技侦办公室今天很安静。
常捷玫带着一队人出去走访死者的人际关系了,小周在现场蹲守补充取证,连那几个平时叽叽喳喳的实习生都被各自分派了任务不在屋里。日光灯嗡嗡地哼着低沉的调子,沈故谦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毒理报告的细项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她把几组数据核对完了之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僵住的脖颈,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天花板角落那盏蒙了灰的日光灯管,忽然就发起呆来。
脑子里没什么要紧事要处理的时候,那些被工作压下去的念头就会像水底的泡泡一样自动浮上来。钱誓。她今天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锁骨上面那颗小痣在晨光里若隐若现。然后画面一闪,跳到了那天夜里梧桐树下,她伸手把钱誓摁在树干上,低头吻下去的时候钱誓的眼睫颤了一下。
沈故谦忽然坐直了身子,把脸埋进手掌心里,指腹贴着微微发烫的脸颊。
等等。她想,冷静分析一下这个情况。
八年没见面,一通电话把人约出来,见了面二话没说把人摁在树上亲了,中间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没有任何关于“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的铺垫。她是不是有点太不礼貌了?或者说,太鲁莽了?她甚至没有问钱誓这次回来是暂住还是长待,没有问她在省台的工作打算怎么安排,没有问她们俩现在到底算什么——前任复合?朋友叙旧?还是只是一时冲动?
她揉了揉太阳穴,把掌心从脸上拿开,盯着桌面上那个写着“钱”字的便签条看了一会儿。那是钱誓今天早上塞进她口袋里的咖啡便签,她到办公室之后撕下来贴在显示器底座上了。纸条边缘还带着一点咖啡渍。她想起来钱誓昨晚带她进那座小别墅的时候,柠檬比她先到了,沙发上有个猫窝,拖鞋是她的尺码,主卧的衣柜腾了一半出来。钱誓什么话都没多说,就拿这些东西把她堵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她什么都安排好了,猫、拖鞋、衣柜、钥匙、每天早上那杯温度刚好的咖啡——可她们之间那些话,却一句都还没好好谈过。
八年里她有没有再喜欢过别人?她一个人扛着母亲的病痛和离世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为什么选了金陵?为什么去年买了房子却到现在才联系她?这些事像一本厚厚的书,她只翻开了封面就急不可耐地亲了上去,里面的内容一个字都没读。沈故谦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心想今天下班之后回去,得好好聊一聊。泡两杯茶,坐在沙发上面对面,把那些没来得及翻开的页码一页一页读过去。
不能只靠亲。沈故谦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在标题栏打了两个字:“沟通”。然后她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关于我们之间的一些事”。看着还是不太对,她又删了,最后只留下一个字:“钱”。然后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弯了弯嘴角,锁了屏幕站起来去给自己续了杯水。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沈故谦端着杯子走回来拿起来一看,钱誓发的消息:“今晚如果回家,想吃什么?我买菜。”
沈故谦端着水杯单手打字回过去:“你先坐好,我有话跟你说。”
对面安静了大概十秒,然后弹回来一个问号和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
沈故谦笑了一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她想,今晚得先把话说清楚了再亲。不然她觉得自己真的有点不太礼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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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