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命运

可能是因为今天过后就是周末,圣斯琳开学晚会的氛围格外松弛慵懒,校内所有拘谨规矩都悄悄松了半分,所以此次的晚会持续的时间比较长。

长到陆辄一杯接一杯抿完六杯冰镇梅子酒,清甜的果酒味顺着喉咙漫进四肢,淡淡的酒意温温的浮在血脉里,他甚至觉得自己整个人,马上要被酸甜的梅子气息彻底腌入味了。

炫彩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晕出一层柔和的阴影,看着眼底微微发虚、神色有些呆滞的陆辄,沈寂抬手招来路过的侍者,轻声要了一杯温水,又从随身口袋里翻出两粒醒酒药片,递到他眼前。

“把这个吃了。”

陆辄慢吞吞的抬头看向声音来源,漆黑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视线微微失焦,语气软乎乎的带着酒后的懵懂:“这是什么呀?”

喝醉形态的陆辄是沈寂从未见过的模样。怎么说呢?褪去了平日热烈张扬,此刻的他眉眼软软的,神态呆呆的,竟跟上次看到的笨拙火柴人有几分神似,呆萌呆萌的,有点儿乖。

“你喝醉了,要吃药。”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精准触动了陆辄混沌的思绪,他瞳孔微微一凝,视线骤然锁定沈寂掌心的药片,死死的盯着沈寂,微微抬手指着他那手里的药片,十分震惊的模样。

“你要害我?”

面对倒打一耙的酒鬼,沈寂只是垂眸的看着他,眼底藏着戏谑,顺着陆辄的话接了下去。

“是的,我准备把你这个小酒鬼从美好的幻境里面拉回残酷的现实世界。”

陆辄虽然喝醉了,但不是那种吵闹撒疯的类型,相反格外安静温顺,乖到极致,乖到竟然真的听话伸手去拿药片。

指尖纤细白皙,缓缓抬起,距离沈寂的掌心只剩一寸距离、快要触碰到沈寂掌心的时候,温热的手突然覆了上来,原来是某个人握住了他。骨节贴合,温度相融,连带着陆辄纤细的手指也被完完整整包含其中。

沈寂有些无奈的轻轻摇摇头,瞬间化身处处操心的大家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好像还有点生气?这个不是很确定。

“都说是要害你的了,还真没点防备的伸手。陆辄,平时你家里人就这么教你的吗?”

陆辄怔怔的看着自己被牢牢握住的手,指尖轻轻动了动,又抬眼看向不知为何忽然板起眉眼的沈寂,眼底干净又纯粹,软软糯糯的回复这个不知道怎么了的大家伙。

“可是你是沈寂啊,你又不会害我!”

听到这话的沈寂一时五味杂陈,说不清自己该笑,笑自己在某人心里竟是全然可信、毫无瑕疵的好人形象,还是该无奈恼气,恼某人全然不懂人心隔肚皮、世事叵测。

沈寂垂眸看了眼腕表,确认时间已晚,伸手将药片和温水一并稳稳递到陆辄手中,语气温柔妥帖:“把醒酒药吃了,我送你回家。”

趁着陆辄垂眸认真吞下药片、小口饮水的间隙,沈寂指尖飞快点开聊天界面,给负责晚会考勤的班长发了条报备消息,登记好两人提前离场的时间。

毕竟能在圣斯琳就读的学生,大多都是家世优渥的富家子弟,校方对学生安全向来极其严苛谨慎,这种校级正式组织的集体活动,离场必须实名登记报备。

“能走吗?”

陆辄轻轻点了点头,没等搀扶就猛地撑着沙发站了起来,身形微晃,酒意微微上头。

按理来说这梅子酒入口应当是清冽酸涩的,可此刻萦绕在两人之间、浸满冷风的气息里,沈寂唯独只尝到一股淡淡的甜,温温柔柔的,轻轻迷惑着人的神经。

在礼堂正门外等候多时的司机看见自家少爷半扶着一人缓步走出,立刻快步上前,躬身准备搀扶。

“喝醉了,先去岁榆山庄。”沈寂淡淡出声,稳稳揽着陆辄的小臂,不让他踉跄。

平稳坐进车内,为了让醉意昏沉的陆辄靠得舒服些,沈寂决定发挥这身衣服最后的价值,微微侧身,让他安稳靠着自己肩头小憩。

引擎轻响,缓缓驶离灯火璀璨的礼堂。

车子刚刚开走,厚重精致的礼堂大门再次从内侧推开,缓缓走出来一个扎着粉色双马尾的小姑娘。她怀里还抱着一只眯眼休憩、昏昏欲睡的猫儿,细看毛色纹路,竟是一只品相顶级的孟加拉银豹。

少女低头轻轻顺着怀中柔软的绒毛,小声嘟囔,带着几分稚气的不服:“我觉得妄仔说的一点儿都不准,他们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嘛!是不是啊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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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陆辄安稳送抵岁榆山庄、确认人妥善安顿好后,返程车内的沈寂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方才礼堂外那一瞬间,他分明捕捉到一缕淡淡的陌生气息,绝非圣斯琳校内任何人所有,跟此刻感受到的气息有点类似。

沈寂立马往树林里面看去。

“啊哦~好像被发现了!”

半空传来一声清脆灵动、带着几分狡黠的少女声音。

“阿萝!”

虚空之上,一位蓝银发色、气质清绝的少女,安然静坐于悬浮半空的牌面之上。

她指尖拢着厚厚一叠泛着柔光的无字卡牌,指尖慢悠悠轻捻,挑出一张横置在自己面前,宽大的牌面微微倾斜,恰好遮住了她大半张眉眼,只余下一截精致清浅的下颌线条。

她唇瓣轻启,声音空灵,慢慢低吟:“愿借一隅空寂,藏尽信徒行踪。”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周身悄然泛起一层通透流转的银蓝色微光,细碎光粒缠绕身躯,隐匿了所有外露气息。

“阿萝的技能变得更漂亮了!”

出声夸赞的是身侧的白发少年。他不止是发丝通体雪白,连纤长卷翘的眼睫毛都是纯粹的霜白,整个人透着一种极致干净、又极致易碎的清冷感。

他是无绪寂拾者,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将死者。毕竟无法吸食天缝者情绪的寂拾者,活不过二十五岁,而他今年已经二十岁了。

旁人夸赞阿萝占卜精准、预判无双,她并不会对你笑眼盈盈,只觉得你说的是事实,无需夸耀。但若是有人夸赞她的术式新颖绝美、光影别致,她便会格外开心,还会问你需不需要...

此刻闻言,阿萝眉眼弯弯,笑意清甜,将手中卡牌整齐罗列,轻轻摆放在苏逾白的面前,“小白,要我给你算一算吗?友情价哟~”

“算什么?我的忌日吗?”苏逾白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的眼镜,笑着看向阿萝,“五年后,你说我算的准不准?”

阿萝捏着卡牌的手指骤然一顿,眼底笑意微微僵住:“好吧你算的很快,但是或许不准。老宋不是说了,只要取得”

话未说完,苏逾白已然打断,抬手戴上头盔,启动车子。

“好了,闲姐儿他们还在等我们,先回去。”

阿萝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劝,指尖一翻,精准抽出一张牌凌空祭出。

是权杖八。

“信号如何?”

卡牌凌空稳稳展开,八杖齐出,破空疾驰,前路无遮无挡。

静静坐于悬浮卡牌之上的阿萝,对着前方蓄势待发的苏逾白比出一个出发的手势,“一路绿灯。”

两人驶向墨色,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夜幕浓稠如墨,晚风呼啸掠过街巷,Bimota Tesi H2贴着夜色疾速飞驰,车身冷冽的钛合金光泽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苏逾白与凌空随行的阿萝之间,仿佛牵着一根无形的细线。

在苏逾白看来,自己像是在低空放风筝的人,任由她轻盈飘荡、紧随身后;在阿萝看来,自己像是踩着晚风玩雪橇,只不过是在没有落雪的夜幕大地之上。

接连驶过数个红绿灯路口,周遭气场悄然流转,苏逾白很快察觉出自身周边的细微不同。

方才停留在岁榆山庄外时,他肩头只偶尔萦绕着一两只零星翩飞的蓝色小蝴蝶,微弱又零散。而此刻全速前行的整辆车身边,已然被层层叠叠、熠熠生辉的银蓝色小蝴蝶彻底包围,漫天翩跹,流光缱绻。

苏逾白看着周身流转飞舞的蝶影,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指尖微微拧动油门,车速再度加码,朝着隐秘基地的方向稳稳驶去。

陆辄从前见过规格严苛的国家队训练基地,也见过灯光满布、设备顶尖的电竞训练基地,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一整座偌大山峦,尽数被开辟为隐秘基地。

山雾缭绕,壁垒重重,隐秘恢弘,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觉得我的东西带少了。”陆辄望着窗外连绵山林,由衷出声感慨。

沈寂闻声扭头,视线淡淡扫过那整齐堆叠、塞得满满当当的八个超大定制行李箱,“要不让陆爷爷在这建个庄园吧!”

陆辄抬手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的细细思索,半晌才慢悠悠吐出一句:“我爷爷看不上这块地。”

看着身旁两手空空、一身轻便、仿佛空手入学的沈寂,陆辄终于问出了憋了许久的疑惑:“其实我昨天就想问了,你之前的那个司机呢?”

沈寂随手收起手机,神色淡然:“不听话留着干嘛?”

陆辄闻言瞬间恍然,脑中想起上次特情处邀约的风波,了然点头,随即又好奇追问:“哦,那你的行李呢?”

沈寂浅浅笑了一下,抬手指向远处基地内部整齐林立的公寓楼栋区域:“公寓。”

陆辄瞬间满脸疑惑,诧异的看着他:“你之前来过?怎么一副对这个基地很熟悉的样子。”

沈寂轻轻摇了摇头,取下耳机:“没有,只不过喊了个基地的托运。”

陆辄瞳孔微震,当即瞪圆眼:“怎么不帮我喊一个?”

沈寂无奈看着他,心底默默叹气。昨天他明明主动发消息问过陆辄是否需要统一托运物资,可消息发出去之后,就像石子沉入幽深的马里亚纳海沟,彻底了无音讯。

陆辄稍微回想便知晓缘由,自知理亏,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提问格外搞笑,乖乖闭了嘴,不再多说一句话。

气氛微微尴尬的空档,一道身形从容的人影缓步从基地大门走了出来。

是一位气质温柔知性的大姐姐,手中捧着一台银色边框的平板,指尖轻点屏幕,神态肃穆。模样像极了执掌生死名录的阎王爷,手持一册簿子,审阅到访之人。

果然下一秒,阎王点卯。

“陆辄?沈寂?”

小队已出场,那么接下来该如何破冰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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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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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声囚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