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邱晨练结束后来到餐厅,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又看了看陆辄那空着的位置。
“听听呢?”
一旁侍立的兰姨将一盅炖得软烂的老鸽汤稳稳搁在老爷子面前,柔声回话:“小少爷昨晚特意吩咐,今日要睡到日晒三竿,说不必叫他。”
陆砚邱拿起汤勺慢悠悠搅动汤面,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温和,随口发问:“今天不才周五?学校没课?”
“今晚少爷学校筹办开学晚会,白天无课。”
陆砚邱了然颔首,挥了挥手示意不必上楼打扰:“行,那让他多睡会儿吧。”
兰姨温顺应下,轻手轻脚退至一旁,不再言语打扰。
陆砚邱慢悠悠舀着汤,眼底盛着温和笑意,心知陆辄素来觉重,平日里课业与琐事繁杂,难得碰上无课清闲的日子,便纵容他肆意贪眠。
山庄上下素来依着小少爷的性子,无人敢随意惊扰他的好梦。
整栋岁榆山庄浸在静谧里,庭院只剩流水淌过青石的细碎轻响,连风掠过梧桐枝桠都压着声。
整整一个钟头过去,二楼的主卧才终于泄出一点动静。
“You're the honey whiskey
I'm getting kinda tipsy
You know all the things I like
Lavender, velvet
Yeah, you got me melting
You know what is on my mind
Take you to the islands
I can be the pilot
We can go wherever you like
Baby let me love ya
I just wanna hold ya
We got nothing but the time
……”
暧昧婉转的铃声一圈圈绕进卧室,生生搅碎陆辄浅淡的睡意。
他起床气素来重,没彻底醒透时只肯闷着不动,真被扰醒了谁都没好果子吃。
被褥之下一动不动,只隆起一道趴伏的柔和轮廓,墨蓝色真丝被裹住大半躯体,只露一截圆润的后脑勺埋在蓬松枕芯里。
大概过了五分钟,一条冷白修长的胳膊才慢悠悠从被沿滑出来,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悬空垂在实木床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蹭着床侧木板。
又隔了好半晌,被褥底下的人轻轻拱了拱,便见另一只手抬到头顶,胡乱的揉了把乱糟糟的头发。
眼皮自始至终紧紧阖着,动作迟缓拖沓,浑身漫着化不开的困乏。
墨蓝丝被松松垮垮的卡在腰侧,那流畅单薄的肩背以及清晰利落的腰线都因此露在外头。浅金色灯光透过落地纱帘落在肌肤上,勾勒出一副香艳绝美的画面。
他不耐烦地往枕头深处蹭了蹭,双腿下意识蜷缩又舒展,被褥顺着腰臀再度滑落一截,笔直纤细的小腿暴露在微凉空气里,纤细脚踝随意搭在长条羊绒抱枕上。
喉间滚出一声含糊低沉的闷哼,眼看就要重新坠入梦乡,那段柔缓女声再次响起,暧昧节拍铺满整间卧室。
绵长旋律反复缠绕耳畔,最后一丝睡意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陆辄眉峰重重蹙起,埋在枕头里的侧脸微微偏开,迟缓的抬起垂落床边的手臂,在枕边漫无目的地摸索手机。
微微抬身的瞬间,卡在腰际的丝被顺着光滑脊背一路向下滑落,流畅腰脊、浅浅凹陷的腰窝尽数暴露在柔光之下,半截匀称的大腿也趁机露了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胡乱摸索半晌,终于触到冰凉机身。他浑身懒怠提不起力气,只用指节勾着手机拽回身侧,耳边循环往复缠上一句缠绵歌词:Let my love run wild.Let me love you down.
半边脸颊贴着柔软枕套,浓重困意压得眼皮睁不开,手指反复打滑好几次,才勉强划开接听键。
“哪位?什么事?”
尾音拖得绵软冗长,厚重鼻音藏都藏不住,满是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眉心蹙得更紧,语气里裹着一层没压住的烦躁:“赶这么早,急着投胎?”
静默几秒,困意褪去几分,单手撑住枕头缓缓坐起身:“知道了,一小时后见。”
话音落下随手挂断,手机随意丢在床褥一侧,整个人仰倒回柔软被褥里,闭着眼轻喘,伸手一把扯过滑落的真丝被往上一拉,将满身春光尽数遮盖。
“还有一小时,再眯会儿,来得及。”
话音刚落,床上那人瞬间安静下来,活像电子设备电量耗尽临时关机。哦不,准确说,是短暂重启待机。
十分钟后,陆辄才抓着乱糟糟的头发,趿着拖鞋慢悠悠晃进餐厅。眼底还覆着一层未散的惺忪,时不时慵懒眨一下眼。
兰姨端着温热清粥、几碟精致爽口的早点轻轻摆上桌,看着少年恹恹犯困的模样,轻声劝道:“要是实在困,不如再歇一阵,晚会造型下午做也来得及,不急这一时。”
陆辄舀起一勺清粥慢悠悠咽下,轻轻摇头:“不用了,等会儿有个麻烦家伙要来找我。”
兰姨见状不再多劝,转身退出去,吩咐负责客区的收拾茶室,备好茶水点心待客。
上午十点,哑光灰调阿斯顿·马丁平稳驶入岁榆山庄雕花铁门。
十点半,陆辄一身墨蓝色休闲装坐进后座。
“你迟到了。”
沈寂侧头,纤细修长的手指轻敲腕间高珀富斯的表面,“我提前十五分钟就到山庄门口等你。”
陆辄掀了掀眼皮,懒懒散散抬腕,指尖也点了下表盘:“计时得从我坐上车这一刻算,是你迟到了十五分钟。”
沈寂觉得此刻跟他争辩这些没什么意思,垂眸看向他腕上的表,淡淡开口:“新表?”
“宝玑,喜欢?”
陆辄干脆抬手,作势就要摘下来递过去,这块表刚入手,他本就不算偏爱,今日佩戴纯粹是贴合穿搭配色。
沈寂抬手制止了他摘表的动作,有些无奈,“小玩意儿,你自己戴着玩儿吧。”
陆辄默默收回手,眼底飞快翻了个无声的白眼,心里暗自吐槽这人永远端着架子、装模作样,无趣得很。
他掀眸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浓绿行道树,侧头看向垂眸翻看手机的沈寂,“特意跑一趟接我,要带我去哪折腾?”
沈寂抬眼挑眉,故作轻佻地恐吓一句:“现在发问未免太晚了吧,倘若我是绑匪,你此刻早就遭遇不测了。”
陆辄轻嗤一声,半点不惧:“你若是绑匪,根本没机会近我身,更不可能这般堂而皇之地开车来山庄接我。”
沈寂指尖轻轻叩了叩手机屏幕:“看消息。”
陆辄点开微信,看清文字后无奈挑眉:“这点小事微信说清楚就够,非要亲自跑一趟,你未免也太闲。”
沈寂无奈轻笑,只觉得这人一张嘴好像不是很喜欢他,每次跟他讲话都像是涂了毒蜜。
“电话里只跟你说了特情处报道的事,今日接你出门是为开学晚会。陆爷爷特意嘱托,这是你第一次参与圣斯琳的活动,让我全程照看好你。”
听见是自家爷爷安排,陆辄耳尖微热,略显局促地摸了摸鼻尖,再度追问:“所以我们现在要去什么地方?”
“SILVER MIST,私人美学公馆。”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阿斯顿·马丁稳稳停在深北市古槐巷79号门前。
雕花铁门向内敞开,极简高级的装修扑面而来。
门内接待员快步上前,躬身问好。
“沈先生,包厢已经备好,造型团队全部就位。我们老板听闻您带了朋友过来,正在包厢等候二位。”
沈寂微微颔首,领着陆辄跟随接待员穿过长廊,走进专属的SVIP包厢。
偌大房间陈列着一排排高定成衣、精致配饰,造型师与助理正有条不紊整理工具。
“稀客啊,好久不见。”
一道清亮鲜活的声音响起,陆辄本以为对方是冲沈寂而来,谁知那人径直朝自己走来。
眼前男人一头蓝白渐变碎发,穿搭张扬又极具品味,眉眼自带时尚气场。
陆辄唇角漫开一抹笑意,“可不是,若非沈寂这阵东风把我吹过来,我都不知道咱们这还藏着这么一处宝藏工作室。”
岑绪爽朗一笑,干脆拉住陆辄扶他坐到化妆椅上,自来熟开口自我介绍。
“我叫岑绪,SILVER MIST创始人,沈寂多年好友,从今天起咱们也算认识了。”
陆辄冲他轻快眨了下眼:“陆辄。”
岑绪绕着他打量半圈,越看越心动,瞬间来了十足兴致:“你这骨相皮相太绝了,要不要尝试点新花样?换个发色!”
陆辄微微扬唇,眼底藏着几分狡黠坏气,慢悠悠开口:“能染紫色吗?”
岑绪嘴角微微抽搐,哭笑不得:“弟弟怎么偏爱紫色?是觉得这个色系显贵,还是因为紫色更有韵味?”
陆辄轻轻晃了晃食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是,紫定能赢。而且选深调紫,低调不扎眼,大黑地界不容易被盯上。”
一旁全程安静旁观的沈寂没忍住,低笑出声。
下一秒便对上陆辄投来的冷冰冰死亡凝视,少年眼尾微挑,眼神明晃晃写着“好笑?”,沈寂当即敛尽笑意,恢复淡然神色。
岑绪摆了摆手,无奈劝解:“你想的太简单,咱们这种能感知隙墟的人,异象波动一扫,别说深紫,就算蓝发白发都藏不住,纯属自我安慰。”
陆辄轻轻叹气,颇为遗憾地放弃念头,松口妥协,还特意划下底线。
“行吧,你自由发挥。唯独避开绿色,审美避雷,谢谢。”
岑绪立刻招呼几个造型师给沈寂打理造型,自己则全程负责陆辄,满眼都是找到绝佳灵感缪斯的兴奋。
整整四个小时精细打磨完毕。
陆辄推开隔断门缓步走出,一头质感绝佳的海王红发亮眼却不浮夸,饱和度恰到好处,热烈又克制。
暖色灯光落在冷白通透的肌肤上,衬得肤色愈发清透无瑕,眉眼锋利桀骜,往日的慵懒散漫里多了几分慑人的张扬气场,整个人气质焕然一新。
沈寂抬眼望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指尖摩挲着腕表边缘,淡淡点评:“挺扎眼,晚会全场没人能盖过你。”
岑绪跟在身后走出,得意洋洋地抱臂欣赏自己的作品。
“怎么样,我的手艺没翻车吧?本来还担心红发会衬得人太凌厉,放在你身上刚好,冷白皮肤中和了艳色,又野又清贵。”
陆辄抬手抓了抓蓬松红发,指尖捻起一缕发丝打量,镜中少年眉眼桀骜,红发添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张扬。
“手艺不错,不过更主要的是建模顶。”
岑绪被他直白的自恋逗笑,转身挥手让助理送上两套专属高定礼服,一黑一酒红,垂坠感满分,面料细腻高级。
“两套给你挑,都是今晚晚会定制款,面料轻薄,灯光底下自带细闪,和你的红发绝配。”
陆辄随口挑了酒红那套,慢条斯理换上。余光瞥见沈寂一身哑光黑低调礼服,对比鲜明。
“还是我更帅!”
整理好的沈寂听到这话也看了几眼陆辄,不得不说确实很帅。
利落西装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肩背腰线,红发配酒红礼服,冷白肌肤衬着艳色,慵懒随性,桀骜矜贵。
这发色倒是跟他挺搭!
两人收拾妥当,驱车直奔圣斯琳。
傍晚七点,圣斯琳灯火璀璨。
作为深北顶级贵族学府,一年一度的开学晚会历来盛大隆重。
欧式复古礼堂通体鎏金,水晶吊灯层层叠叠垂落,碎光落满整片会场,地面光洁如镜,映着往来衣着矜贵的少年少女。
场内管弦乐轻缓流淌,香氛清淡雅致,处处皆是精致奢华的贵族格调。
全校精英学子齐聚于此,男生清一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女生皆是优雅礼裙,裙摆翩跹,举手投足皆是经年养出来的矜贵气质。
陆辄跟着沈寂步入礼堂的瞬间,周遭细碎的交谈声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惹眼的酒红礼服、张扬不浮夸的红发,搭配他松弛慵懒、漫不经心的姿态,无需刻意造势,便自然而然夺走全场目光。
旁人或悄悄侧目打量,或低声好奇议论,他却全然不在意,垂着眼任由沈寂领着入座,姿态散漫,半点无拘无束。
“别老盯着我看,看得我浑身不自在。”陆辄侧头低声吐槽,语气懒懒带刺,“一群人偷偷打量,跟没见过活人一样。”
沈寂低眸看他,唇角微扬:“谁让你今晚太惹眼,跟入学的时候可完全不一样。”
话音刚落,舞台上方的暖白光骤然亮起,全场灯光微微暗下,喧闹声渐渐平息。
主持人身着正装站定台前,声线清亮优雅,宣布开学晚会正式开场。
按照圣斯琳历年传统,晚会开场由校内三对顶级模范生搭档带来宫廷开场舞。
悠扬典雅的华尔兹旋律缓缓响起,三对身姿挺拔、气质出众的少年少女缓步步入舞台中央。
男生西装规整挺拔,步步矜贵,女生礼裙曳地,裙摆缀满细碎闪片,旋转间如同蝶翼翩飞,温柔雅致。
标准严谨的宫廷舞步优雅舒展,进退有序,转身、牵手、旋转、俯身,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利落,默契十足。
灯光追着六人身影,光影流转间,尽显优雅端庄。
台下众人安静观赏,偶尔响起细碎的掌声与赞叹。
陆辄靠在座椅里,脊背松弛微塌,姿态散漫慵懒,单手随意搭着座椅扶手,目光淡淡落在舞台上,看得漫不经心。
身旁有人低声夸赞舞姿优雅,他轻飘飘吐出一句点评:“规整是规整,就是太板正,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半点灵气没有,看得犯困。”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只身侧的沈寂听得清晰。
沈寂侧目看他:“要求倒是高。”
“事实而已。”陆辄懒懒掀眸,“跳舞本就是随心的事,跳得束手束脚,不如不跳。”
短短三分钟,开场舞完美落幕。
掌声轰然响起,舞台灯光再度切换,轻快灵动的背景音乐漫满全场,晚会正式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紧绷的氛围瞬间松弛,整个礼堂彻底热闹开来。
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散开,有人围在自助餐台旁挑选精致甜品、香槟果饮,低声谈笑;有人扎堆聚在休息区,交流课业、畅谈兴趣,或是聊着校内新鲜趣事;也有不少家世相当的子弟互相寒暄客套,从容维系着圈层人脉。
衣香鬓影,笑语温软,鎏金灯火映着一张张年轻矜贵的脸庞,一派从容盛大的贵族夜宴景象。
不少同届学生认出了新晋入学、风头极盛的陆辄,纷纷有意上前搭话、结识攀谈。
少年却半点没有合群的兴致,懒懒靠着座椅,红发在灯光下泛着细腻光泽,眉眼桀骜松弛,对周遭递来的善意与试探全然淡然处之。
有人主动上前打招呼,他便浅浅颔首,语气礼貌却疏离,寥寥几句便淡淡收尾,懒得过多应酬。
“刚来圣斯琳还习惯吗?后续课业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们。”一名穿着白西装的少年主动搭话。
陆辄漫不经心把玩着指尖细闪的礼服纽扣,语调轻懒带讽:“还行,暂时没什么需要麻烦各位的地方,多谢。”
客气又疏离,分寸拿捏得刚好,委婉拒了所有刻意的攀附。
来人识趣,笑着告辞。
待旁人走远,陆辄才侧头看向身侧始终安静陪着他的沈寂,挑眉懒懒开口:“看吧,我说没必要特意收拾这么正式,过来就是应付一堆无效社交,纯属浪费时间。”
沈寂看着他满身张扬慵懒、嘴硬毒舌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轻声道:“第一次露面,体面总要做足。”
陆辄哦了一声,顺势往后一靠,彻底放松姿态,漫不经心地扫过喧嚣热闹的全场。
可偏偏世事凑巧,目光随意一落,猝不及防就和不远处的夏初直直对上了眼。
四目相触的刹那,陆辄心头微顿,浑身那点慵懒散漫的姿态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飞快收回视线,半点不敢再多对视一秒。
“完蛋了,你说的有事啊,跟我没关系。”
一旁的沈寂将这短暂的对视、少年瞬间变脸的慌乱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神色却依旧从容沉稳,半点不见局促。
他自然也看清了人群中的夏初,却完全没有陆辄这般避之不及的窘迫。
在他看来,之前那疏离客套、句句留白的回应,但凡稍有分寸、脑子清醒的人,都能读懂那是最体面的婉拒。
若是对方非要偏执钻牛角尖,强行戳破、步步紧逼,那便是不识体面、自取尴尬,与他们无关。
“你我确实有事,参加开学晚会怎么不是有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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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