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通知发出去以后，常来店里的熟客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
金孟雨对姜白夜说：“我还在想你们店什么时候会休息一下呢。你好像比较闲，人家书宁姐在前台忙前忙后的，都要把老妈拖过来帮忙了。休息一下倒也挺好。”
王书宁听见有人撑腰了，笑道：“我就说嘛，我值得在家躺三个星期。”
当然，金孟雨说的这些，姜白夜也不是不知道。王书宁忙归忙，工作效率一直很高，姜白夜早给她涨过两次工资了。
月英在旁边打趣：“唉，要是咱们三个能一起去哪里团建就好了。”
王书宁立刻看向她：“月英，你清醒一点。老板是要去出差的，你没听见她说吗？去裕西省看画展，顺便查资料。听起来就像那种白天泡一天图书馆，晚上回来还要整理笔记的差旅。我们要真跟过去，可能成天都在逛图书馆。”
姜白夜无奈：“我也没这么夸张吧？”
王书宁压根不信：“你上次去隔壁城市看那个地方画师数字修复展还是什么来着，说好下午回来，最后还不是晚上才到家？第二天还给我们看你记的笔记和买回来的画作介绍小册子。你这种人出去旅游，别人带的是自拍杆，你带证物袋。”
姜白夜终于无法反驳了。
周末最忙的那一天，王大姐照常来了。
休假的事，王书宁已经和她说过，可看到门口贴着那张装饰得漂漂亮亮的休假通知，王大姐还是哼了一声：“休三个星期啊。书宁，你可真会享福。”
王书宁正在吧台后面打奶泡，头也不抬：“妈，你别装了。你前两天不是还跟咱们对门的阿姨说，我们老板终于知道放年假了，是个有良心的老板？”
王大姐被女儿当场拆穿，倒也不尴尬：“我那是客观评价。良心归良心，享福归享福，两码事。”
过了一会儿，姜白夜从画像间里出来，正好看见王大姐在给一位新客人解释店里的画像预约规则。对方听说画像不是随到随画，还想问今天能不能排上。
王大姐指了指预约本：“今天不行啊，还有半个小时，咱们画师就有另一个预约了。老板画一张就得听一个故事，这又不是拍证件照，咔嚓一下，再往电脑上修两下就好了。你要是想画，我可以帮你排别的日期，不过得等咱们休店回来之后了。”
终于空下来一点，王大姐忍不住唠叨：“出门在外自己注意点。裕西省远得很，别一个人乱跑到太偏的地方去。”
没等姜白夜接话，王书宁先找起了茬：“你看，还没出门呢，我妈已经开始远程管理了。”
王大姐瞪她一眼。
姜白夜笑着没说话。
下午预约的客人，姜白夜并不认识，可陪她一起来的人倒是店里的熟脸——面包店老板李露洋的朋友、高中英语老师彭笑。
彭笑带来的同伴也是学校老师，姓赵，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看起来很文静。
两人和店里的员工打过招呼，彭笑便让姜白夜猜赵老师是教什么的。姜白夜看她一副文雅的知识分子模样，想也不想就猜语文。
彭笑立刻纠正：“赵老师是教物理的，看不出来吧？她刚拿了省级优秀公开课的奖呢。我推荐她来画像，也是想着好好庆祝一下。”
看到门口的休假通知，彭笑还有些担心是不是店里出了什么问题。听姜白夜说只是准备休息一阵，顺便去裕西省旅游，才放下心来。
“裕西省我还真听人提过不少次。虽然我没去过，不过以前差一点有机会去呢。”
这句话里多少带了点故事的味道，王书宁竖起耳朵：“彭老师，这个‘差一点’听起来很适合吃瓜。”
彭笑也不扭捏：“以前相了不少亲，认识过一个人，是个军官，常年在边境驻扎。那人其实还不错，就是工作太特殊了，我们平时只能网上联系。他难得休假的时候回映川，我们见过两面，可距离实在太远，慢慢觉得不合适，就没继续了。”
赵老师在旁边补充：“说得轻描淡写。当时我们办公室好几个人都觉得那男的条件挺好，就这么放掉挺可惜的。”
彭笑耸肩：“条件好是一回事，可他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真在一起以后，要么他想办法调回来，要么我放弃现在的工作跟过去，再不然就长期两地。没孩子还好，要是以后生了孩子，这就是个很迫切的问题，不是靠条件好就能解决的。”
她继续说道：“而且我这个人，说好听点是习惯了稳定生活，说不好听点就是吃不了什么苦。那男的自己都说，他驻扎的地方鸟不拉屎，想去最近的便利店买杯泡面都要骑半个小时的车。他老家也是小县城，倒不太觉得难适应，可我从小在城里长大，一听就觉得自己过不了那样的日子。”
姜白夜原本只是随便听着，一边整理待会儿要给赵老师画像的工具，直到彭笑忽然提了一句：“我记得他以前老提一个地方，也是个小县城，叫岭左。全县才六七万人吧，可对他们那些驻扎在附近的人来说，已经算进城了。能买点东西、寄个快递，再吃顿热饭。有时候任务结束，有一两天休息时间，他们就会往那里跑。”
姜白夜手里的动作忽然停住，王书宁察觉到：“怎么了？”
姜白夜看向彭笑：“你刚刚说岭左县？”
彭笑有些意外：“对啊。你知道这个地方？”
“前阵子查资料的时候见过这个名字，所以有点印象。”姜白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
彭笑点点头：“我也是听他说过。我自己连裕西省都没去过。岭左好像不是什么旅游县城，山路很多，不过周边村镇和驻地的人要办事、补给，很多都会往那里去。他当时还跟我说，第一次听老兵说去城里，还以为是从驻地坐好几个小时大巴去省城，后来才知道，人家说的就是这个县城。”
王大姐在旁边接话：“这倒挺真实的。我小时候跟我妈回老家，村里人说进城，也不是去什么大城市，就是去县里买双鞋。现在城里的小孩，大概都没有那种村里小孩一年到头眼巴巴盼着能跟大人去一趟县城的经历了。”
能看出来，彭笑发现姜白夜对岭左感兴趣以后，也努力回忆了一阵。
可那次相亲毕竟已经是十年前的事，她和那位军官也只交往了半年，实在给不出什么重要线索。
说着说着，话题又绕回她那段没成的相亲经历。
“反正这些事情越听，我越觉得自己当不了那种等男朋友休假回来、小别胜新欢的对象。后来决定不婚不育，也是发现自己并不想改变性格去适应别人吧。”
赵老师被姜白夜带进画像间画像，彭笑则捧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外面备课。
画像结束以后，彭笑又问姜白夜：“你去裕西省，就只待省城吗？三个星期呢，可以去去别的地方。”
姜白夜停顿了一下：“本来只是打算去省城看展，顺便休息几天。现在还没有完全定，也许会去周边的小地方看看。”
“你说的周边，不会就是岭左吧？”
姜白夜没有否认：“还不一定。只是我查的资料里出现过这个地方，所以想去当地看看，有没有什么只有本地图书馆才能找到的旧资料。”
“那你可得提前查好路线。”彭笑说道，“我听说那边交通不是特别方便。省城过去应该有大巴，但距离也挺远。一个人去的话，住宿最好也提前找好，别光图便宜。”
晚上打烊后，乔思怡也发来了一些相关消息。
之前乔思怡说过，自己有个高中同学老家就在岭左附近。她帮姜白夜问了一圈，确认省城到岭左没有直接的旅游路线，可以先坐高铁到中间一个小城市，再转大巴；或者直接从省城汽车站坐长途车，只不过时间比较久，单程要五个小时，也没有高铁舒服。
路线说完，乔思怡还补了一句：“你真要去啊？”
姜白夜回复：“还在考虑。”
没多久，乔思怡又发来一段语音：“要去也行，我帮你问问有没有靠谱的住宿。最好还是住县城里，别去太偏的地方。那边又不是热门旅游景点，网上可能也找不到多少攻略。你不是说要休三个星期吗？这样呗，第一个星期来省城，第二个星期你要去岭左探险就去，第三个星期再回省城休息两天，恢复一下元气再回家。”
姜白夜听完，把自己原先做的行程计划重新改了改。
第一周待在省城看画展，顺便逛逛当地的美术馆和图书馆。
第二周去岭左县图书馆找资料。有机会的话，那些旧厂区也可以去看一看。
至于金光明信里写到的村小就算了。
首先，她根本不知道金光明所说的村小究竟是哪一所、位于哪个村、现在还在不在；其次，姜白夜一个女孩子，独自去陌生的村子里，总归还是有些不放心。
更何况，按照金光明信里的语气，他也并非常驻村小教书，只是过去寻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那里大概也不会留下多少痕迹。
姜白夜没有规定自己这一趟一定要查到什么。
有些线索，不是努力找就会出现的，她能做的，只是离这些线索可能藏身的地方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