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思怡的父母是开旅馆的,她还承诺姜白夜,这次来帮她捧场的同学食宿全包,只需要料理交通费即可。
不过,这交通费也算是找老同学去给她撑场子的最大痛点了——乔思怡的家乡在华国与东南亚接壤的裕西省,从映川市过去,光是直线距离就接近两千公里。
点开邀请函,姜白夜看见,乔思怡的个人作品展名叫《童年的河》。
海报上是一片灰蓝色的水面,岸边立着小小的人影,颇有意境。
她对乔思怡的画风还有些印象,记得对方大学时就喜欢画河流、石桥和小镇风格的建筑,想必也和她成长的环境脱不开干系。
毕业以后,她的画风好像更沉静了。
“恭喜啊,终于开个人作品展了。”
乔思怡向同学们群发了邀请函,知道大多数人离她都比较远,也没指望每个人立刻告诉她能不能来、哪天来。
本来嘛,邀请同学们来撑场子也是谦虚的说法,无非是借着这个契机,在毕业三年后和原先关系不错的同学再见见面。
她回复道:“规模很小的展出而已,也不算隆重。有空的话你就来,我请你吃饭。我们省城好吃的还挺多,虽然每次有客人来,我都只会带人去吃固定的那几家。”
“我还真没去过。你们那边有什么特别推荐的吗?”
要说的内容比较多,乔思怡索性发来一串语音。
“省城有好吃的米粉、鸡汤,还有各种看起来长得差不多,其实每家味道都有细微差异的小吃。附近不少小县城也有自己的特色卤味、小面浇头,有些地方,据说光早餐就能吃一整条街。”
去年为了画画采风,乔思怡还去过一个小县城旅居了两个月,大饱口福。
其实裕西省最出圈的还属各种蘑菇,只是种类实在太繁多,连本地人都分不清什么蘑菇有毒,什么蘑菇能吃,还有些蘑菇煮透之前有毒、煮够时间又能吃。
听着这段语音,姜白夜眼前浮现出一个她从未去过的省份。
省城、小县城、河流石桥、早餐摊子,还有乔思怡画里灰蓝色的水面,都和映川市云华路热闹的商业街有着不小的距离。
她一时还没法决定到底要不要去,只告诉乔思怡:“我看看店里的安排,如果能走开,一定去给你捧场。”
忙完一天,躺到床上,去裕西省的念头没有像其他杂念一样散掉。
姜白夜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忽然想,绘梦小店开到现在也快一年了。
最开始只是因为自己失业,加上名下的门面房突然空出来,想找点新鲜的事情做。
后来客人越来越多,在她妈妈嘴里做事毫无长性的王书宁留了下来,月英也加入了,又把店扩充到隔壁14号的铺子,而知夏的联名活动更让这家小店为更多人知晓。
失业之后的空档倒是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忙。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推着人不断往前赶。
这么一想,开店以后,她——或者说她们,好像还真没有正经休过几天假。
当然,小店不是全年无休,她姜白夜更不是什么奴隶主。
每周三、四小店休息,王书宁和月英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也会请假。尤其是王书宁,以她从前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的性子,除了偶尔生病,居然几乎没缺过勤。
这事细想起来,大概比她研发出几款受欢迎的饮品还让人惊讶。
人不能总紧绷着。员工不主动提休假,她这个当老板的也得替员工考虑一下。
联名活动大获成功,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大家放松一阵。
第二天上午,姜白夜把休息三个星期的想法和店里两个员工说出来时,月英在烘焙间里忙活,王书宁在调整一款饮品的配方。
王书宁听完,没有姜白夜想象中那么高兴,反而眯起眼睛看向她:“是不是因为咱们老板自己想出去旅游,所以找个理由说我们也该休息了?”
姜白夜的回答很诚实:“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月英在旁边边听边笑,没多说话。
姜白夜解释道:“也不是马上就开始。我的确有个出行计划,一个大学同学办画展,邀请我过去看看。只不过人家在裕西省,不可能一两天来回。我先看看她那边的时间,也把接下来的画像预约重新安排一下,再确定具体哪天休假。休假期间,工资按带薪年假处理。想出去玩,或者想在家躺着,随你们便。”
月英说,说不定自己能鼓动男朋友也休几天假,两个人一起去附近旅旅游。
王书宁则毫不犹豫:“我选择在家躺着。我要躺到我妈看不下去骂我为止。”
姜白夜斜着眼睛看她:“王大姐现在也算我们小店半个兼职员工了。你到底有没有累到要连着躺三个星期,她应该看得出来……”
联名活动刚开始的那一个月,客人有些多。
王书宁一个人要忙着做饮品、点单、收银。
因为一直在吧台,有时候还得顺手处理客人的画像预约之类。即使姜白夜没画像客人时会去帮忙,王书宁照样忙得不可开交。
原本王大姐只是过来看看女儿,发现女儿这么忙,一边欣慰,一边心疼,后来干脆也开始帮忙。
她不会调咖啡也不会做奶茶,可她以前在陈阿姨的早餐店里干过。虽然她的主要工作是下馄饨和饺子,但基本的收钱找零、打包食品,哪样都不陌生。
给王书宁帮起忙来,动作比姜白夜还利落。
没多久,姜白夜就正式和她谈了按小时兼职的事情。
王大姐嘴上还说:“我就是来看看女儿,谁稀罕挣你这点钱呢?”
可第二天她还是来了。围裙一系,先把女儿嫌弃了一遍,说她吧台擦得不够干净,转头又笑眯眯地问点了饮料的客人,要不要顺手来块小饼干。
王大姐经常来店里看女儿,也知道什么时候最忙。
王书宁嘴上嫌妈妈管得多,可心里其实挺享受有人帮忙,不用总是经历上一秒戴着手套做饮品,下一秒就得摘手套收银的忙碌日常。
王大姐通常一天只来一两个小时,到最后还是拗不过姜白夜,按兼职员工的标准在店里拿时薪。
王书宁评价道:“我妈那不叫兼职员工。她是巡视民间疾苦的太后,顺便数落我这个宫女,这个干不好,那个不利索。”
月英想了想,还是决定反驳:“可是王阿姨在的时候,的确干了好多活,出餐收银都快了。”
“月英,你站哪边的?”
月英认真想了想:“站效率高、出餐快的这边。”
几个人笑闹了一阵,休店三个星期的事情就这么初步定了下来。
那三个星期里原本只有两个画像预约的客人。毕竟大多数人预约什么事情都习惯尽早,很少有人提前几个星期预约。
姜白夜分别联系了两位客人,重新改了时间,又在小店的社交账号上发布通知。
她还打印了一份告示,用上自己美院毕业生的优秀PS技术,把休假告示也装饰得符合小店的装修风格,贴在门口。
第二天,有个来喝咖啡的客人说,自己本来没打算进店,看见门口那张休假告示,觉得比别家店随便打印一张A4纸贴上去好看多了,才被吸引进来的。
姜白夜打开地图,准备买机票。
从映川到裕西省省城坐飞机挺方便,落地后一趟地铁,一小时左右就能到乔思怡举办画展的地方。
她顺手放大地图,看了看省城周围的地名。那些陌生的城市名称、山川河流密密麻麻地挤在屏幕上。
然后,她忽然看见了两个字——
“岭左”。
姜白夜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对呀,怎么能忘呢?岭左就在裕西省啊!
前些日子调查阿梦和金光明的事情时,她还生出过一股冲动,想要飞去裕西省岭左县,到当地的图书馆典籍室或者资料库里调查金光明。
他在岭左第一纺纱厂,东方搪瓷厂开办的夜校,教工人识字;
在给奶奶的半封信里提到他“近日寻访岭左县下辖村小……”,还遇见过一位会看风湿关节病的本地老中医。
当然,省城不是岭左,从地图上看,两地之间还隔着不短的距离。
姜白夜给乔思怡发消息:“我刚刚订机票了。顺便看了一下你们省附近的地图,发现有个地方叫岭左县。你去过吗?”
乔思怡回过来的第一条消息只有一个问号。
“我们省里县城太多了,你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个地方?那里应该是个刚脱贫的前贫困县,在裕西省农业频道里经常见到。山里种不了田,又没什么旅游资源,所以政府经常想尽办法帮本地人脱贫,再拿出来当政绩宣传。这么多县城小镇的,你居然会问这个地方,还挺意外的。”
姜白夜没有完全瞒着乔思怡:“我最近看了爷爷奶奶留下来的遗物,他们可能和岭左那边的一些人认识。不过我知道得也不多,还不确定。”
姜白夜是爷爷奶奶拉扯大的这件事,乔思怡略知一二。
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姜白夜的爷爷奶奶在半年内相继去世,对当时姜白夜的状态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既然涉及故人,乔思怡也不好多问,只发消息告诉她:“我有个高中同学,老家好像就在那一片,不过应该是附近一个更大的县城,离岭左还有些距离。从省城到那边应该挺远的,交通也不一定方便。”
姜白夜回复道:“先看看吧,我也不一定真的跑那么远。可能就在省城待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