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榜

“孟亦你知道吗?余砚的画上榜了。”

“《槐下少年》吗?”

“对啊,我听他们说原型是他的爱人。”

孟亦只是笑而不语。

指尖的热可可已经凉透,杯壁凝出的水珠洇湿了桌角的纸巾。我看着窗外那棵和画中一模一样的老槐树,去年夏天的蝉鸣还在耳边响着。余砚当时就坐在树影里,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背上,他举着画板冲我喊:“阿亦,笑一个,你笑起来最好看。”

我当然知道画里的人是我,只是不敢相信,他口中的“爱人”,真的会是我。

我们认识五年,从画室里抢同一管颜料的少年,到挤在出租屋共享一张画板的搭档,我习惯了他把“兄弟”挂在嘴边,习惯了他笑着揉我的头发说“阿亦你就是我最好的哥们”。我以为那些深夜里递来的热牛奶、暴雨天撑到我头顶的伞,都只是朋友间的关照。直到上个月我撞见他对着画板发呆,嘴里轻声念着“我的爱人”,而画板上,是我睡着时的侧脸。

画展开幕那天,我站在《槐下少年》前,听见有人说:“余砚终于敢公开了,听说他追了这个人好多年。”我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余光瞥见人群里的余砚,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正悄悄往我这边看,眼神里藏着我从未见过的紧张。

散场时他堵在展厅门口,手里拿着一束我最爱的洋甘菊。“阿亦,”他声音发颤,“画里的人是你,我说的爱人,也是你。”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我发烧,他守在床边一夜没睡,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买我爱吃的糖炒栗子;想起我随口提了一句喜欢老槐树,他就陪着我在树下坐了一下午,画了满本的速写。原来那些被我当成“兄弟情”的细节,全是他藏了五年的告白。

“为什么不早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把花塞进我怀里,指尖碰到我的手腕时滚烫得像火:“我怕说了,连兄弟都做不成。”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老槐树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质的槐树叶吊坠,轻轻扣在我脖子上。“画获奖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是我的爱人就好了。”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现在我终于敢说了。”

风卷起槐树叶落在我们肩头,和画里的场景一模一样。原来有些温柔不需要刻意寻找,它就藏在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里,藏在他画了五年的少年笑意里。

展厅的聚光灯突然全部亮起,原本四散离场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纷纷驻足回头。

余砚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颤,目光却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各位,耽误大家几分钟,我有句话想说。”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展厅,“《槐下少年》这幅画,我画了五年。画里的少年,是我藏在心底五年的爱人。”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随着他的视线转向我。我攥着洋甘菊的茎杆,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西装下摆扫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孟亦,”他站在我面前,单膝跪地,举起那枚槐树叶吊坠,“五年前画室里你抢了我最后一管钛白颜料,我就想,怎么会有人连抢颜料都这么好看。”

人群里爆发出细碎的笑声,我却红了眼眶。原来早在我把他当兄弟的日子里,他就已经动了心。

“我不敢说,怕说了就失去你。”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所以我把你画进画里,画了无数张你的侧脸、你的笑、你睡着时的样子。我以为只要我不说,就能永远留在你身边。”

聚光灯落在我们身上,暖黄的光线像去年夏天的槐树荫。我想起那些深夜里的热牛奶、暴雨天倾斜的伞、画本里满页的速写,原来全是他没说出口的告白。

“现在这幅画获奖了,我终于敢站在这里告诉你。”他仰头看着我,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炽热,“孟亦,我喜欢你,不是兄弟的喜欢,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喜欢。”

展厅里响起掌声和起哄的口哨声,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笑出了声。我蹲下身,把吊坠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扣在脖子上。“笨蛋,”我摸着他的头发,和他以前揉我的动作一模一样,“我等这句话,等了五年。”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把我抱进怀里。雪松味的气息包裹着我,和画里的少年气息重叠。“你答应了?”他的声音埋在我颈窝,带着哭腔。

“嗯,”我回抱住他,“我答应了。”

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摇晃,阳光穿过玻璃落在我们身上,和画里的光影分毫不差。原来最好的爱情,不是藏在画里的秘密,是终于敢站在阳光下,告诉你——我的少年,我的爱人,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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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落
连载中白魚念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