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砚，你这《槐下少年》得画多好才能上榜啊？！”
孟亦的声音混在画展现场的低语里，像颗小石子砸进余砚的心湖。余砚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指节微微泛白，目光落在展厅中央那幅画——老槐树下，穿白衬衫的少年侧着身，阳光穿过叶隙在他颈窝投下细碎的光斑，连耳尖的绒毛都看得清。
“运气好罢了。”他扯了扯嘴角，把水瓶递到唇边，却没喝。
孟亦却不依不饶，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骗谁呢？我可是亲眼见过你为了画这幅画，在老槐树下蹲了整整一个夏天。说吧，画里的少年到底是谁？”
余砚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那年夏天，他背着画板去老槐树下写生，总撞见穿白衬衫的孟亦在那儿背单词。风把槐花落进孟亦的领口，他就偏过头笑，眼尾弯成月牙：“余砚，你画我好不好？”
他嘴上说着“没空”，铅笔却诚实地在速写本上落下线条。直到孟亦突然出国，留给他一本没写完的单词本，和一句轻飘飘的“等我回来”。
“这幅画的原型，是我一个朋友。”余砚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要被展厅里的冷气吹散。
孟亦哦了一声，目光却没从画上挪开。他伸出指尖，虚虚点了点少年的耳尖：“这里画得真好，跟真的一样。”
余砚的心猛地一缩。那年夏天，他总盯着孟亦的耳尖看，看阳光在上面跳跃，看他被槐花粉惹得发痒时，耳尖会泛起薄红。他把这些细节都刻进了画里，却没勇气告诉孟亦，画里的少年，从来都是他。
这时，画展主持人走上台，笑着宣布：“接下来，有请本次金奖得主余砚，为我们分享《槐下少年》的创作故事。”
聚光灯骤然亮起，余砚攥着话筒，手心全是汗。他望着台下的孟亦，对方正举着手机拍照，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像细碎的星子。
“这幅画，是我在高中时画的。”余砚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展厅，“那时我总在老槐树下写生，认识了一个少年。他很爱笑，总爱穿白衬衫，槐花落进他领口时，会慌慌张张地去抖。”
孟亦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他。
“后来他出国了，我就把他画了下来。”余砚的声音发颤，“我一直没告诉他，这幅画，其实是我偷偷画的他。”
台下响起细碎的掌声，孟亦却站在原地，指尖冰凉。他想起那年夏天，余砚总说自己在画风景，却把速写本藏得严严实实；想起自己临走前，余砚塞给他一个画框，说“等你回来再看”。他把画框留在了国内的旧居，直到今天，才终于懂了画里的少年是谁。
分享结束后，孟亦在展厅的角落找到余砚。他手里攥着一本速写本，正是当年余砚藏起来的那本。
“你什么时候翻到的？”余砚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今天早上，我去旧居拿东西，在书架最顶层找到的。”孟亦翻开速写本，里面全是他的侧脸、背影，还有被槐花粉惹得皱眉的样子，“余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余砚的声音发闷，“告诉你我喜欢你？告诉你我画了一整本的你？”
孟亦却笑了，他伸手揉了揉余砚的头发，像当年那样：“笨蛋，我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会在国外攒了三年假期，就为了回来参加你的画展？”
余砚猛地抬起头，撞进孟亦含笑的眼眸里。窗外的阳光正好，穿过展厅的玻璃，落在《槐下少年》的画上。老槐树下的少年，仿佛正朝着他们，露出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