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落差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接下来的日子和你一起走好不好?”

没等回答,梦醒了,阳光照在了眼睛上。

我猛地坐起身,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撞破肋骨冲出去。指尖还残留着梦里那人掌心的温度,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可环顾四周,只有空荡荡的出租屋和窗外刺眼的正午阳光。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11:47,我居然在这个本该上班的时间,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孟亦……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扎在我心口最软的地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疼。我甚至记不清他在梦里的脸,只记得他说这话时,眼底的温柔像要把我溺毙。他站在一片漫无边际的白色雾气里,朝我伸出手,声音轻得像羽毛:“余砚,别再一个人了。”

我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片虚空。

闹钟在床头柜上嗡嗡作响,屏幕上是老板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方案再改一版,下午三点前发我。”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台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下的青黑像两道化不开的墨,嘴唇干裂起皮。我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脑子里全是余砚的声音,挥之不去。

我们认识在三年前的冬天。那时候我刚从南方的小城来到这座城市,揣着一腔孤勇和对未来的幻想,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实习生。每天挤两个小时的地铁,住在五环外的隔板间里,吃着最便宜的外卖,却觉得日子总有盼头。直到那天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我不小心把热美式泼在了他的白衬衫上。

他当时正低头看着文件,被泼了之后也没生气,只是抬起头,用一双干净的眼睛看着我,轻声说:“没关系,我自己处理就好。”

我慌得手足无措,一个劲地道歉,要赔他干洗费。他却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真的不用,就当是你请我喝了杯咖啡。”

那天之后,我们就熟络了起来。他是隔壁律所的律师,比我大五岁,成熟稳重,却又带着一种难得的温柔。他会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开车绕远路送我回家;会在我感冒发烧的时候,默默送来退烧药和粥;会在我因为方案被客户驳回而崩溃大哭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我身边,递上一张纸巾,说:“没关系,我陪着你。”

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我把所有的真心都捧给他,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只要我足够好,就能留住他。可我忘了,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

他有未婚妻,是他父母早就定下的门当户对的姑娘。我是在他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才知道的。那天他去洗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一条微信弹了出来,备注是“未婚妻”:“阿砚,婚纱我看好了,周末我们一起去试好不好?”

我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原来那些温柔的陪伴,那些深夜的低语,都只是他无聊时的消遣。原来我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以为自己是例外,其实不过是众多插曲中的一个。

我没有质问他,也没有哭闹。我只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他出来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个我们曾经一起待过的出租屋。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换了工作,搬了家,像人间蒸发一样,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我以为这样就能忘记他,可我错了。他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的心底,拔不掉,也消不了。我开始失眠,开始做噩梦,开始在每个深夜里,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一遍遍地回想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我甚至开始酗酒,把自己灌得烂醉,以为这样就能麻痹疼痛。可每次酒醒之后,那种蚀骨的思念和绝望,只会更加清晰。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直到今天这个梦。

他又出现在我的梦里,还是那样温柔的眼神,还是那样轻声的承诺。他说他会一直陪着我,说我们会一起走下去。我差点就信了,差点就再次沉沦在他的温柔里。可梦醒了,一切都碎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我看着那片光影,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原来,连被人好好爱过,都只能在梦里实现。原来,我这辈子,都只能是一个人。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阳光彻底照进房间。刺眼的光线让我眯起了眼睛,可我却没有躲开。我知道,我必须面对现实,必须从这场长达三年的梦里醒过来。

我打开电脑,点开那个被客户驳回了无数次的方案。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抠出来的。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走,我会遇到很多挫折,会有很多次想要放弃的时刻。可我不能放弃,我必须靠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窗外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都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在这座城市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没有依靠,没有退路。可我知道,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能呼吸,我就必须往前走。

余砚,我曾经以为你是我的光,是我的救赎。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光,从来都不在别人身上,而在我自己的心里。

我会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我会学着爱自己,学着放下过去,学着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成诗。

至于你,就永远留在我的梦里吧。

毕竟,梦碎了,人总要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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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落
连载中白魚念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