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打两千块钱给我，这个月我准备给梓瑜报两个兴趣班。”让罗春翔焦躁万分的不止是平台跟乘客，徐莉要钱的电话很多时候比前两者更甚。
“又报什么兴趣班啊，有必要报这么多吗？”
“什么叫又报什么兴趣班啊？以前不就报了个书法跟舞蹈吗？现在再报个钢琴跟英语就多了？”
“我的意思是其实也没必要报四个吧，梓瑜才大班报几个班不挺累的吗？你这一接一送的也费事儿。再说了我们这种家庭没什么必要学钢琴这种东西吧，反正也买不起，学它干什么呢，最后不是都把钱送别人了吗？”
“跟你这种人就没得说头，今年梓瑜就要上小学，人家到时候都学，就她不学，这能行吗？”
“钢琴多难学啊，家里也没钢琴给她练，再说以后估计也用不到，何必浪费这个钱呢，要不就报个英语吧，我晚上再打一千块钱过去。”
“你这个人，我都不想再跟你多说，天天不是嫌我们浪费钱就是怪我们花钱多，你怎么就不怪你自己赚不到钱，每个月打个几千块钱过来就什么事不问了？房贷、吃饭、水电费、兴趣班哪个不是该花的钱？平时带孩子家里东西坏了什么都指望不上你，全是我自己弄，我一年到头自己什么钱都没花就抠死家里这点花费你还嫌多，要不以后你回来带孩子我出去上班。”还没等罗春翔想好怎么回话那边便挂断了电话。
被徐莉一通痛骂之后罗春翔已经清醒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把枕头直立垫在身后，整个后腰斜靠在枕头上，照旧叼起了烟。天天张口闭口就要钱，动不动就千儿八百的，把我当印钱的······我要是印钱的倒好了。他点开手机前后翻看近两周的收入流水，他的眼睛渐渐发直表情也逐渐凝固，另一只手夹着的香烟也燃尽大半，直到烟灰落在床单上烫出一个大洞才把他的思绪从手机里冷冰冰的数字中拉回来。罗春翔把烟头甩到地上，脸上瞬间起了几道褶皱，本来想着开上自己的车终于不用交租金，自己也能跑得更有劲儿，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回事儿，自从开上了自己的车后虽说心里想着要佛系一点，但真正跑的时候从来没含糊，但单子却越来越难接，往往一天跑完平下来跟以前租车的时候差不了几个钱，平台扣分罚钱跟吃饭似的，赚的钱勉强够糊口，没出事儿还好，一旦有什么事本儿都要贴进去，这行儿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干下去？但是，不干我又能干啥呢？已经快奔四的人了，体力精力比不上年轻人，又不懂什么技术，离了这行儿如果还挣不到钱那又该怎么搞呢？罗春翔额头上的褶皱缓缓下沉，由中央往两边延伸，脸上的肌肉也愈发绷紧，杂乱纷飞的胡茬朝四面八方斜去，仿佛一个精神病人。罗春翔又从床头的烟盒里拔出一根烟，他掏出打火机伸到烟头，但迟疑了几秒后又把打火机收了回去，他用四个手指嵌住香烟在手掌上来回把玩，香烟在手指的不断挤压下产生了形变。也罢，在这儿干耗着也不来钱，先洗漱洗漱出去吃个早饭，车先跑起来再说。
清晨六点四十的压水井旁已经被水浸湿，罗春翔把搪瓷缸怼在水管口连续按压水把，水流很快便流进瓷缸，在瓷缸中间形成一个小漩涡旋转而上，不一会儿便充满瓷缸溢了出来，重新充盈了地面快要干涸的水痕印记。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咔啦”声，院子一角的房间打开了门，这正是罗春翔以前租的那间屋子，从里面走出的是一个脖子挂毛巾脚踩人字拖的年轻男子，他青黑色的眼底跟罗春翔不说一样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颜色淡了点儿。这个年轻男子把水杯磕在地上一边接水，一边把牙膏口翻过来压挤已经干瘪的牙膏，溅出的水花打湿了卷起的裤脚。
“你们两个真不愧是同行，赶点儿都赶得一样。”许光强推开门走了出来，“打好了不，好了让一让，我也赶时间捏。”不等他俩说话许光强就挤开两人径直走到水井前，两手一合接了一大捧水就捂在脸上乱搓一气，接着又捧了一口水吞进嘴里发出“喉喽喉喽”的声音。
“同行？”
“你也是跑车的？”
“他以前就住你这屋，以前一直在在这儿跑车，去年回老家了，前阵子又回来了。”许光强“噗”的一声吐出漱口水后用下巴指了指年轻男子对着罗春翔说：“这是小刘，老家安徽的，跟你一样也开那啥网车，去年你走之后一两个月就搬过来了。”
“哥，你跑的哪家公司啊，每月租子多少？”刘东升倒是自来熟。
“我自己的车，没租子。”听到别人这么问罗春翔颇为得意，嘴角情不自禁上扬起来，“我以前租的是新区那家飞驰公司的，一个月租子三千出头。你租的哪家的，一个月要交多少租子？”
“我租的北边汽车城合作的那家，一个月也差不多这个数。”
正当两人聊着，手机报送的提示声响起，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机。
“现在这车真不易跑，十二公里才二十二块。”刘东升看着手机直摇头。罗春翔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机页面，无意间又给他泼了盆冷水：“兄弟，你这还不错了，你现在还有新人补贴，等过了新人期连这个价恐怕都没喽。”
“不至于吧？还能比这个再低？那这跑得啥意思呢？”刘东升一副将信将疑却又信大于疑的表情，他急切地想知道罗春翔现在跑车是什么价。
“一公里······唉，这价格我都没嘴提，提了心里难受，还让你难受，反正没这个价高，你过阵子就知道了。”一提到运价罗春翔被别人问到开上自己车时的得意顿时全无。
手机的提示音接连响起，刘东升把毛巾跟杯子从窗户推进房间便匆匆跑出院门，整个大院也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