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都不见了!

文明,只不过是覆盖在极度混乱表面的一层薄膜。——纪尧姆·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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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茉说接下来她要去学校体育馆里参加校庆舞会,先一步离开了。

宋休宁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出神,直到慕乘渊在自己面前打了好几个响指,他才朝对方瞥去一眼。

慕乘渊促狭一笑:“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宋休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道:“想工作呢,别打岔。”

“我怎么觉得你那眼神里都是舍不得——”

慕乘渊还想调侃几句,被宋休宁冷冷地一瞪,瞬间就老实了。

不得不说,宋休宁这张脸的眉骨、颧骨都很高,眼窝也是亚洲人里面偏深的,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真的很显凶。

慕乘渊连忙摆摆手,做投降状:“得得,我不说了,我们接下来干嘛?”

宋休宁低头想了片刻:“我去找我表妹问点事情,她也在这里上学,一会我们在舞会上碰头。”

“可以。”慕乘渊爽快答应,“那我再去看看集市上有啥好吃的。”

和慕乘渊在校园操场分开后,宋休宁先给池薇薇打了电话,得到对方的回复后朝着她报出的地址——清雅戏剧社所在的楼宇走过去。

“红楼”,因为外墙被刷成朱红色而命名,风格是精巧的欧式联排别墅,外墙上常年爬满了爬山虎,门前还有四方格整齐划出来的小花坛,现在的时节开满了大朵的红山茶,花色艳丽却又不失端庄华贵。

宋休宁自己对花花草草的无感,源于某人经常在他的耳边念叨,譬如秋天的校园更好看,因为花坛里的彼岸花都开了,美得格外妖冶惹眼,还有大片的银杏树将校园都染成了金黄色,放学后时常拉着他去收集落叶整理成书签。

红楼的楼层不高,只有三层,但是很长的一排,有两栋,中间有一条悠长的回廊。A栋是各科老师的办公室,B栋就是学校各个社团所在的教室。

宋休宁顺着台阶来到三楼,沿着走廊往最右边的教室方向走,隔着一个教室都能听到前面戏剧社教室里闹哄哄的一片。

戏剧社的门虚掩着,宋休宁快速从外面打量了一眼,舞台前方用几张桌子拼成了一条长桌,上面堆放着好些个装披萨的方纸盒,放眼望去还有很多熟悉的零食品牌和饮料瓶,学生们正开心地围在一起边吃边大声讨论着,看样子是社团在庆祝什么。

宋休宁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不进去了。他拿出手机给池薇薇打了电话,没一会就见女孩蹦跳着出来了,手里拿着瓶刚打开的汽水。

“哥,喝饮料!”

宋休宁接过池薇薇递过来的汽水,金黄色的液体正不断往上冒着连串的气泡,浓郁的橙子香味扑鼻而来。

宋休宁喝了一口,甜度适中,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因为他一直不爱吃太甜的东西。

而且这橙子味里还带有一定的酸度,酸酸甜甜的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老汪头的糖水铺子里喝过的汽水。

“哥,你找我什么事?”

池薇薇的声音里都透着兴奋,脸上红扑扑的,眼角眉梢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气。

宋休宁知道这丫头脸上一向藏不住事,但也难得见到她如现在这般开心的模样,就顺势问了一句:“你们这是在庆祝?”

“嗯嗯,我们这次校庆的表演拿了第一名,大家都高兴坏了,买了好多吃的喝的,你要不要一起来吃点?”

“我就不用了,一会还得回局里。”宋休宁婉拒道,又怕扫池薇薇的兴,故意提问说:“你们今天得第一名的是哪个节目?”

“罗密欧与朱丽叶!”池薇薇激动地说道,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哥你是不知道,我今天终于知道好事多磨是个什么意思了。演朱丽叶的姜来突然有事要离开学校,演出差点就黄了,后来我硬着头皮和凌老师说由我来临时替补姜来,毕竟我参与了剧本的部分创作,但是朱丽叶的戏份也是真的多,当时我那个急呀……”

依照往常的习惯,这时候宋休宁一定会提醒池薇薇要说重点,现在他却任由对方滔滔不绝,因为他听到了姜来的名字,难怪下午看到她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演出服。

“幸好负责声乐的洛老师答应帮忙,她会站在幕后完成朱丽叶的演唱部分,我只需要稍微对一下口型。还有就是江学姐,她对罗朱这部剧的熟悉程度简直让我震惊,朱丽叶的关键性台词、走位还有其他一些细节都是她在一旁协助我。”

“虽然我上台时内心忐忑地像在击打架子鼓,起码没有手忙脚乱,甚至还超常发挥了,这次的第一名我们戏剧社可是好几年没拿到了——”

“你说的江学姐是江明茉?”宋休宁问道。

“对,对啊。”池薇薇点头。

“那洛老师是谁?我在清雅的时候印象中戏剧社好像没有这位老师。”

“哦,洛瑾洛老师,她是校外的老师,每周会来学校里上声乐选修课,也是姜来的补课老师,姜来以后要走歌唱家路线,去年开始就在洛老师那里上课了。”

“行,我知道了,”宋休宁听完后略一点头,又问池薇薇说:“你们社团历来的表演年鉴有吗?”

“有是有,不过你要这个干嘛?”池薇薇满脸的疑惑。

宋休宁不好说太多,只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是好奇,罗密欧与朱丽叶是经典剧,历年来的戏剧社肯定表演过很多次,你不想看看前辈的风采?”

“有道理,”池薇薇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假做沉思状,“应该是放在展示柜里的,我得去找找,哥你等我一下。”

池薇薇说完一溜烟跑回了教室,宋休宁安静地站在走廊上等着。

今天早上在看到风柠歌的尸体下面出现白骨和蓝色行李袋的画面,宋休宁就第一时间联想到了绯花镇的那桩离奇案件。但是目前没有明确线索能把两起案子合并,况且绯花镇的案子已经是陈年的无头公案,宋休宁只在心中做出自己的假设。

回想起今天和江明茉的遇见,宋休宁发现她一直在有意识地问慕乘渊一些事情,那些有针对性的问题,更多的是在探寻、印证某些信息,而随之她又会装作不经意间给出另一些消息。

对方问得非常隐晦,看似是对好久不见的老同学表示寒暄、好奇与关心,但是多年办案、心细如发的宋休宁发现,最终的目的指向都是十一年前绯花镇的神秘失踪案。

更让宋休宁在意的是那张脸。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怕对方起疑,他都不好全程直白地盯着人家看,只能时不时地偷瞄,抓紧时间多看对方几眼。

尽管他每天工作时面对的都是一帮大老爷们,为数不多的女同事也多是素颜或者淡妆,他对时下女生之间流行妆容的了解堪比一张白纸。

可是面对江明茉那张化了浓妆的脸,宋休宁却莫名觉得,既熟悉又违和。

宋休宁知道根据直觉来展开调查很冒进,不符合常规操作,所以他暂未将自己的想法公之于众。有些事情萦绕在他心间许久,急需一个破茧而出的机会。

而现在,有一缕细细的蚕丝飘到了他的跟前,能不能抓住这根细丝整理出千丝万缕,顺流而上找到其中隐藏起来的真相,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心绪不宁中,宋休宁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裤子口袋里装的烟盒,在看到周围的学校建筑的瞬间他又下意识地收回手,连喝了几口玻璃瓶里的汽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哥,我拿到了。”

池薇薇怀里抱着个厚厚的本子,小跑几步来到宋休宁身边,身后虚掩的门边有几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好奇地看向走廊上站着的两人。

宋休宁对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不以为意,这种好奇又不带恶意的眼神,比起十多年前他经历的种种,简直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当然如今的他早已不当一回事了。

宋休宁淡定地接过年鉴翻看起来,戏剧社的历史算是挺久远了,是清雅建校以后为数不多的首批创立的社团,和前身是风华诗社的文学社并驾齐驱,一同见证了那些风雨飘摇的艰苦岁月。

很快翻到2012年,宋休宁上高一那年,他的手速明显变慢了,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一张张或排练、或演出的照片,连各类文字介绍也没有漏过。

那一年的校庆,戏剧社表演的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女主角爱丽丝的扮演者是秦猫猫,慕乘渊在里面的角色是疯帽子。演出的照片相当精彩,但宋休宁无暇顾及,他看见了编剧栏里写着金夕柚和江明茉两人的名字。

时间来到2013年,这一年戏剧社的男主角换成了风夏,女主角还是秦猫猫,两人表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获得了校庆演出第一名,为戏剧社的光荣历史再添一笔。编剧栏里依旧是金夕柚和江明茉两人。

“难怪江学姐对朱丽叶的台词那么熟悉,原来她也曾经是编剧啊。”

池薇薇在一旁发表感想,宋休宁没有看她,此时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某一张照片上面。

那是舞台上的演出花絮,重点抓拍角色之间的互动和精彩瞬间,金夕柚和江明茉作为编剧客串了两个小角色,分别是罗密欧最初爱而不得的女贵族罗瑟琳和其身边的女仆。

两人原本就身高相近,身形相似,脸上都化着浓厚的舞台妆,头发全部盘在脑后,除了服装和细看之下不一样的五官之外,恍惚之间有种分辨不清的错觉。

在清雅上学时因为和江明茉接触不多,偶尔遇见也都是和金夕柚他们几人一起,基本都是匆匆一瞥。加上江明茉那时候还留着厚重的齐刘海,一副粗大的黑框眼镜几乎遮掉了她的半张脸,宋休宁对她的“深刻印象”都还停留在小时候在绯花镇一起玩耍的样子。

直到这时,见到江明茉在舞台上梳起刘海的造型,宋休宁惊讶地发现照片上两人的脸型轮廓也很相像,和秦猫猫的窄长脸不同,江明茉和金夕柚两人都是额头较宽、有个尖下巴的心形脸。

望着相册里两个女生清亮而纯粹的眼睛,宋休宁脑海中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和池薇薇分开之后,宋休宁找了一处僻静地方给田小北打电话,让他找出当年绯花镇失踪案里秦猫猫与祝宁的照片,发给法医看看是否能与挖出的两具白骨的面貌匹配上。

之后宋休宁去舞会现场与慕乘渊汇合,今年的校庆舞会要求众人都带上面具,扮演寻找前世记忆的幽灵。宋休宁对此毫无兴趣,他的注意力一直都聚焦在角落里的江明茉一行人身上。

舞会的背景音乐声不低,周遭又有嘈杂人声,虽然听不见他们的聊天内容,但看样子进行得不太顺利,五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争吵。最后江明茉独自离去,有人过去拉她没拉住,其余几人或伸手指着她的背影大声指责,或在一旁安慰情绪激动的同伴。

很快吵闹平息,他们四人也从舞会离开了。宋休宁考虑片刻,决定还是先去找江明茉。

和江明茉的谈话如预料般火药味十足,宋休宁故意作势步步紧逼,对面的她起初还像只牙尖嘴利、浑身炸毛的小豹子,直到被问及江明茉一直以来的秘密,她拼命隐瞒的样子让宋休宁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想。

他想逼她亲口承认,但是学校突发事件,唐菲妮意外从学校的图书馆顶楼坠落,在送往医院抢救的途中不幸身亡。身为警察的宋休宁自然又忙得脚不沾地。

待到工作暂告一个段落,宋休宁便火急火燎地跑出警局,在大门口发现了还未离开的江明茉。

身为公职人员是无神论者,但这时的宋休宁也忍不住在心中感谢老天爷的帮助。

他大声叫住江明茉,在提出送对方回家的请求被拒绝后,不由分说地一把抢过她的手机,取消了页面上正在前往的出租车,顺便在通讯录里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宋休宁知道此时的自己很没礼貌、很讨人嫌,但他不准备放弃,世界上的很多事都是要靠主动争取的,他已经受够了冗长且希望不明的等待。

一个人长年累月的喜好和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就算是刻意伪装,也会在细微之处露出破绽。

他想要博一把,哪怕结果不尽人意,但至少不留遗憾。

宋休宁带江明茉去了一家自己常去的小饭馆,在饭桌上状似无意地聊起了一些事情,江明茉都对答如流。

两人之间的氛围是好久不见的老同学,可惜念书的时候关系一般,不近不远,说话的内容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不清对方的真面目。

不过宋休宁对最终结果感到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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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

2024年4月21日 星期日

早上8点半,春水分局的办公室里已经坐满了加班加点的忙碌身影,接二连三地发生案件,手头的工作量就像被刚割过一茬的韭菜,风一吹呼啦啦又长出了一大片,绿油油得看得人发愁。

刚结束完绯花镇女尸的解剖和缝合,还有两具陈年白骨的身份正待被破解,昨晚又送来一具摔得面目全非、支离破碎的尸体。

刘法医熬了个大夜把尸体解剖报告赶了出来,并且竭尽所能所学,将尸体摔烂的半边脸尽量恢复到能看的地步。

从解剖室走出来后,刘法医来到办公桌前,给自己冲了一杯浓浓的普洱茶,边喝边摸着自己头顶为数不多的头发,盯着手机里的照片陷入沉思。

同样一大清早就进入忙碌状态的还有S市艺术中心的工作人员,大家各司其职,都在为今天下午的钢琴演奏会做着准备工作。

这场演奏会十分隆重,票在各大平台一经售出很快售罄,主角是年轻有为的钢琴家风夏,佳佳很高兴这次由她来负责接待这位青年钢琴家。

要知道私下里她可是人家的粉丝,既是音乐粉,也是颜粉,她最吃斯文败类,咳咳不对,是斯文清俊这一款的脸了,当初收到上头布置的任务时,心里乐得都炸开了花。

更重要的是,风夏老师出了名的脾气好,说话温和,没有架子,会耐心地配合她的工作,活脱脱神仙一样的合作对象,对于佳佳这样的苦逼打工人来说,简直是开盲盒开出隐藏款一般的幸运。

为此平时只是不清不愿把身体卖给工作的佳佳,这次是全心全意把自己的心灵也一并交付了出去,就算只赚着买白菜的钱,她也不计较自己付出的是卖白粉的心了。

中午11点半,佳佳确认好给风夏老师安排的餐食之后,就开始等待对方的到来。

早上的时候她跟风夏老师通过一次电话,沟通十分顺利,她的偶像即将出发前往S市。中途她打过一次电话,没人接,凭着对风夏老师的好印象,之前的每次彩排只有提前到,从没有过迟到的情况下,她觉得风夏老师估计是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

12点的时候佳佳又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她猜想可能是路上遇到堵车,毕竟在S市、又是周末,交通拥挤很正常。

12点半佳佳再打,还是一样的情况,她瞬间就开始急了,下午2点半的演出,一般提前半小时让观众入场,还要留给风夏老师化妆换衣服、现场试音调音的时间,怎么看情况都有些不妙。

除了电话,发出的消息也没有任何回复,佳佳直接慌了,立刻找到上司说明情况,上面随即联系了风夏那正在国外出差的经纪人,得到的回复是他也联系不上风夏,问了风夏的父母和亲近的友人一圈,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真真是快把人给急死了。

精心布置的舞台最终成了灾难之地,风夏老师的演奏会开了天窗,一切来得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佳佳有些茫然地站在后台一处狭小的角落里,整个人陷入进深深的黑暗中,耳边是隔壁包厢里上司在和风夏老师的经纪人打电话,外放的声音中隐约能听见“报警、失踪、未满48小时”等字样,她静静地听着,缓了一会后走出去和其他同事一起拆除舞台上的装饰和设备。

“还得干活赚钱养自己。”佳佳咽下心中泛出的苦涩泪水,安慰自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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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夏的父母原本还在期待着今天下午的钢琴演奏会,儿子会一如既往地大放光彩,可是他们却收到了风夏经纪人的越洋电话,询问风夏的踪迹。

老两口很快从一头雾水变得焦急万分,他们眼中的风夏一直懂事知礼,性情沉稳,做事有分寸有条理,从没让他们操过多余的心。

这样突然失联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到底是掌中宝心头肉,两人都害怕自家孩子别是出了什么事,哆哆嗦嗦地拿手机给能想到的人打电话。

一向在讲台上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两位老教师,说话都开始结巴,声音也颤颤巍巍的。问了一圈,把能想到的人都挨个问了个遍,全都没有风夏的行踪。

而且,不问不知道,就在今天,差不多的时间里,王家的小子王在野也和家里失去了联系。

王家和风家都是兄弟姊妹众多,两边有看对眼结成连理的,两家自然成了亲戚。风夏家和王在野家因为孩子打小是同学的缘故更是走动频繁。

只不过在风夏父母眼里,是不大瞧得上王在野家的。

和家世无关,毕竟王家生意做得很大,一个月的收入都抵得上他们两人一年的收入还不止。看不惯的纯粹是出于生活作风和教育问题。

风家几代都是书香门第、一众小辈里不分男女,拎出来个个都是知书达礼、聪慧谦和。和风家不同的是,王在野是王家孙辈里唯一的男孩,从上到下、从小到大,这根稀有的独苗苗被养在温室里,宠溺得骄纵任性。

成绩就不用说了,压根不是读书的料,打架、早恋、逃课,上学期间的坏事一样没少干,还整天在风夏身边晃来晃去的,风夏父母看了都暗自着急。

幸好风夏足够自律,学习成绩常年保持年级前列,丝毫没有受到王在野的影响,还能顺手给他补课到及格线。

后面王家好不容易把儿子送出国镀了层金,毕业回来家里给找份安安稳稳的工作不要,跟着外面的朋友去创业,钱花出去不少,几次三番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在他大姑的帮忙下开了家中式创意餐厅,才算没有再继续折腾。

原本餐厅生意走上正轨,也算是稳定下来了,偏偏这孩子在婚恋方面又让王家两口子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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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野、在野——

王在野母亲时常有感而发,当初孩子的名字没取好,每天叫来叫去,可不就是野在外头么。

儿子长大成年了,想一个人住一套房子,没问题,她特意选了离她和老王所住小区不远的位置,两边隔了条街,几步路的距离。她就是想儿子经常回家看看,饿的时候可以随时回家里吃饭。

偏偏这孩子总是隔一两个月才回家一趟,还都是她和老王三催四请的。电话么别说了,从来都不晓得主动打一个,每回都是她出于关心拨过去,还时常被儿子摁掉不接。

可是今天下午安排了一场非常重要的下午茶,早几天就通知过儿子了,务必到场,结果他又没来。

上次的下午茶安排的是悦心百货公司老板家的大女儿,人家女方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她和老王很是满意。

偏偏王在野这小子故意作妖。前头答应得好好的,骗过她和老王后立刻玩消失,对方姑娘生气地走了,她和老王两人也气得不轻。

这回可是风家从中牵线帮忙,邀请到了清雅高中副校长家的小千金,人家那可是海归的名牌大学博士,光看照片都能感觉出一股书卷气,以后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智商高、学习好。

她和老王自然又是万般重视。

吸取上一次的教训,她和老王从三天前就开始给自家臭小子打电话确认其行踪,每次间隔两三个小时,除了晚上的睡觉时间,两人轮流上阵,免得搞出和上次一样的情况,闹得双方父母都没脸。

昨天晚上在得知唐菲妮那个小贱人意外坠楼死了后,说实话她还是感到庆幸的。

并不是她心肠冷硬,巴不得人家女孩去死,实在是唐家那丫头绝非良配。

原本唐家也是不错的结亲对象,两个小孩是同学,两家生意上有来有往,老王信赖老唐的人品,他家那位也是一贯温柔好脾气的,小姑娘又长得好,嘴也甜,算是知根知底。

可是那个唐菲妮出国了以后不学好,让身边同学带着染上了毒瘾,一直没戒成功。老唐当年大晚上抬了一箱子钱,赶飞机去赎人的事都在圈子里传遍了,有头有脸的人家看见唐家人都绕道走,看见唐家那个女儿更是躲着走。

只有自己那个天真的傻儿子,明知是火炕还非要往里钻。也不知道唐菲妮是给他灌了什么**汤,介绍的那些更漂亮、更优秀的女孩,他看都不看一眼,还发誓说“我们是真爱,此生非唐菲妮不娶……”把她和老王两人给气到肝疼。

现在唐菲妮没了,说不高兴那是假的。她和老王一大早就开始兴冲冲地准备今天下午的相亲局,结果早上打给儿子的第一通电话就没人接。

她这才想起来,昨天儿子和好几个同学去清雅参加校庆了,这事她和老王两人都知道。后来出了唐菲妮的事,他们在场的人都要去警局录口供,结束的时候快半夜了,但因为有风夏在,她和老王都不担心。

想着让儿子早上补个安稳觉,她和老王一下子等到十点多才又给儿子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直至中午,电话、短信、视频、语音一概没有回复,她和老王怕儿子又搞出什么幺蛾子,直接拿上钥匙去对面房子里抓人。

开门的瞬间她就觉得房子里很冷清,儿子一人在家的时候喜欢用音响外放流行歌曲,虽然她一首都听不懂。

她又急忙跑去卧室,床上乱糟糟的,被子扔在床脚,床单也皱皱巴巴的,她知道儿子没有整理被褥的习惯,却不由自主地上手一摸,底下冰凉一片。

衣柜、鞋柜里的东西一样没少,小房间里的行李箱也个个都在,卫生间和浴室里干净得没有一点水痕,厨房的大理石长桌,吃完的外卖大刺刺地摆在上面。

不像是偷跑出去的样子,倒像是一夜没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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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天即将结束的黄昏时分,风夏和王在野依旧失联,尽管还未满失踪立案的时间要求,风、王两家的父母却再也坐不住了,多方托关系走人情,希望警方那边能帮忙寻找他们的孩子。

宋休宁在堆积如山的工作中抽出片刻,听说了风夏和王在野从今天早上开始断联的事情,一同联系不上的还有洛瑾。

不知为何宋休宁的眼角猛地一跳,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右手自动拿出手机给江明茉打电话,听筒里随即传来小提琴悠扬的音律,那首曲子他不陌生,是她喜欢的一部电影里的配乐。

电话如预料的那般,无人接听。

一天之内四个人同时联系不上,宋休宁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他的直觉在不断提示他,这一系列的事件都与当年的绯花镇案件有关。

事实证明宋休宁是对的,负责查看监控的赵海洋发现,于今日上午十点左右,一辆黑色套牌商务车从洛瑾居住的小区驶出后,最后在绯花镇附近失去踪迹。

一切又回到了绯花镇,曾经的起点,现在的终点。

——可以做个了断了,宋休宁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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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茉莉
连载中伏特加软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