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焕在长安城里横行这些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有哭的,有求的,有骂的,有吓得发抖的。
唯独没有这样的——明明已经是他砧板上的肉了,怎么还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指腹触及的肌肤细腻微凉,像握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殿下,”他轻声说,声音因压抑不住的兴奋而微微发颤,“五年不见,您还是老样子。这眼睛——还是这么看不起人。”
“可是如何呢?”他眼中浓重**似已无法压抑:“昔日高高在上的镇国公主,如今,也只能在这破败殿宇中,任我肆意玩弄。”
那双眼眸,终于因为他的话语而有了情绪。
她瞪着他,眼中充满了嫌弃与憎恶。
啊啊。
多美啊。
“不过你放心,”他的手轻薄地划过女人白皙的脸颊:“小爷我呢,可不是不懂怜花惜玉之人,我怎会强迫于你呢?”
他向身边的小厮扬了扬下颔。
小厮会意,走到一旁案几上的博山炉旁。他打开博山炉的盖子,将一味绯色的粉末加入其中,再点燃。
香气自博山炉上袅袅升起。
甜香袅袅升起。那气味似花非花,似果非果,甜得发腻,稠得化不开,丝丝缕缕地往人的鼻腔里钻。
柳文焕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脚下被缚的猎物,唇角勾出一道邪佞的笑意。
“殿下可要好生受用。这‘**’是长安最贵的青楼里才有的东西——‘**一刻值千金’的那个**。便是最贞洁的女子,闻了它,也要变成最下贱的□□。”
他向门口退了两步,声音里满是笃定的期待。
“等药效发作,臣再回来。到那时候——”
他拉开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蜷在地上的身影。
“臣可等着,昔日千娇万贵的小公主,自己爬过来,求臣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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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扇合拢。锁簧落下。脚步声远了。
殿中只剩一灯如豆,和博山炉中袅袅不散的绯烟。
约莫一炷香后,柳文焕掐着时辰折返。
推开门,那甜腻的香气已浓得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就着昏暗的烛火,他看见地上的人影——那催情香果然起了效,昔日的镇国公主李如愿素来冷漠的面孔染上了一层异样的绯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伏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浑身力气,蜷着身子,不住地喘息。
柳文焕再也按捺不住。
他屏退所有下人,解下腰间佩刀,随手扔在门边的案上,便急不可耐地宽衣解带。屋中只剩他们二人,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粗喘。
“来,爬过来。”他搓着手,那张肥胖丑陋的脸上堆满了夸张到扭曲的笑容,“好好求你的主人疼你。”
他伸出手,搭上她瘦削的肩头,要将她翻转过来。
那一瞬。
李如愿手中寒芒乍现,柳文焕甚至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一道冷光掠过,喉咙已被一支银簪刺了个对穿。
他猛地捂住脖颈,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滚烫地浇在他自己的手背上。他张大了嘴,想喊,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漏风般的嗬嗬声。他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缓缓坐起身来。
那张脸依旧是绯红的。可那双眼睛——那双他以为已经被**烧得迷离的眼睛——此刻清明如水,冷厉如刃。
散落的绳索摊在她脚边,断口整齐,不知何时便已被磨断。
李如愿站起身,冷漠地俯视着脚下痛苦挣扎的男人。她提前服过了抑制的药物,但**的药性比她预想中更烈,此刻手脚仍然发软,视野一阵阵地发昏。
为了维持清醒,她毫不犹豫地提起银簪,在自己雪白纤细的手腕上狠狠划了下去。
皮肉绽开,鲜血涌出。疼痛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残余的药效与昏沉一并驱散。
她握紧沾满血的银簪,手腕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砸在柳文焕抽搐的身体上。她浑不在意,垂下眼睫,看着他如同看着一滩秽物,终于开口——嗓音微哑,语调却冷得像冬夜的檐下霜。
“现在——”
朱唇微启,一字一顿。
“谁是主人?”
柳文焕终于从惊惧中回过神来,张口欲呼——他想喊门外留守的小厮,与宫殿巡逻的侍卫。可那声音还没来得及离开喉咙,李如愿已捡起他丢在案上的佩刀,利刃出鞘,一刀捅入了他的心口。
手腕翻转。
刀刃在血肉里狠狠搅动,再毫不留情地抽出。
柳文焕大张着嘴,喉间发出最后一声气泡破裂般的轻响,随即彻底失了声息。
滚烫的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女孩的衣裙,染红了那张精致绝伦的脸。
她立在昏灯之下,浑身浴血,如同从修罗道中爬回人间的艳鬼。
还未结束。
这蠢笨如猪,偏又色胆包天,无恶不作的男人,他那丑陋的躯体,对李如愿还有几分用处。
她一手揪起柳文焕的发冠,将那颗丑陋的头颅拎起,另一手执刀,利落地斩下。一刀,干净利落,毫不迟疑。鲜血溅上她的睫毛,她连眼都没有眨。
她拎起头颅,随手掷入那只曾装过自己的粗麻口袋。将口袋往肩上一甩,撞翻了案上的博山炉,香灰与余烬泼洒在地,瓷片碎裂,陈设乒乒乓乓砸了一地。随即她纵身一跃,飞身隐上了梁柱。
门外,守候的小厮终于听到了屋内的动静。
领头的迟疑地望向同伴——世子爷吩咐过,不得入内坏他的好事。但那些撞击声和倒地声,未免也太大了些。
“这世子爷——也有些太激烈了吧……”一个小厮小声嘀咕。
另一人也是犹豫不决,但终于还是上前,试探着敲了敲门。
无人应声。
再敲。
还是无人。
领头的神色一凛,抬脚踹开了房门。
屋内一片狼藉。
那带血的刀还在地上。
博山炉碎裂在地,香灰撒了一地。窗外透进来的冷月清辉,照亮地上一具无头的尸体。
而那女子,早已不见踪影。
小厮对视一眼,飞快便要跑到麟德殿回话。
二人将将便要踏出门槛,只见屋顶倒悬下一个人来。那人双腿钩住横梁,一张溅满血污的苍白面孔便出现在他们眼前。来不及惊呼,李如愿便挥动手中银钗,贯穿了其中一人的喉管。然后松开腿部的力道,整个人便如纸鸢一般,轻飘飘落地。
另一人早已吓得瘫倒在地,身下一片湿辘,以上支撑,爬着后退。
李如愿没有打算杀他。
她那双扬起的冰冷凤目,直直看向那小厮的眼睛,说道:“回去告诉麟德殿里的那位,杀柳文焕的人,叫做李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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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是从偏殿的西北角烧起来的。
起初只是一缕极淡的青烟,混在夜色里,巡夜的禁卫根本没有察觉。等到有人注意到那片殿宇上空异样的红光时,火舌已经舔破了窗棂,从槛窗的裂隙中探出头来,贪婪地吞噬着风干的檐椽。那些积了数年的枯木朽漆,此刻成了最好的燃料,火势蔓延得比任何人的脚步都快。橘红色的光映在宫墙上,忽明忽暗,将那些白日里庄严肃穆的飞檐斗拱照得如同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麟德殿中,寿宴正酣。
教坊乐工奏着欢快的燕乐,舞姬们旋开了石榴红的裙摆,觥筹交错间,没有人注意到殿外的天色已变了颜色。直到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冲进殿中,伏在地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太后!西北偏殿——走水了!”
殿中霎时一静。所有酒杯都悬在半空,所有笑容都僵在脸上,连乐工的琵琶弦都停了一瞬。众人齐齐转头,向殿外望去。透过敞开的殿门,能看见远处的天际泛着一层诡异的橘红,浓烟滚滚而起,在夜空中翻涌成一团巨大的黑云,将明月遮得严严实实。风将焦糊的气味送了过来,不再是香炉里袅袅的降真香,而是木头烧焦的刺鼻味道。
柳太后从珠帘后霍然起身。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手指向殿外火光的方向,指尖微微发颤。服侍她多年的老内侍后来对人说起,他侍奉太后这么久,头一次看见太后那只从不发抖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那是愤怒。有人在她的寿宴上,在她的太极宫里放火,这比一刀捅了她更让她难堪。
萧翊已经掠出了殿外。
他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在羽林卫将士们还在交换眼神的时候,他的身形已如一道黑烟穿过殿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他奔跑的姿态极低极稳,右手的绣春刀在出殿的一瞬间便已出鞘,刀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她没有等任何人,也来不及等——那片起火的方向,正是柳文焕今夜离席的方向。他心中的不安在看见火光的那一刻凝聚成一个可怕的猜测,但他没有说出口。有些事情,必须亲眼确认。
而不远处的偏远宫室之外,李如愿娇小的身影早已走出殿门,一个起落,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