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少年心(三)

“那就多谢杜少侠了。”少衡扶弄着白皙的指尖,点头道:“箱子里的断肢还是仔细查过为好,毒或是蜘蛛都要留心些。”

“确实,只是不知他们青山派……”杜云嵩略带思索了会,又在应允后问道:“如今出了壶中,你们准备去哪里?”

“临湘这么大,自然有许多没逛的地方。”灵观停了会道。她侧身揉了揉眼睛,见困意未绝,只得继续打个哈欠,“就像那思君湖,我们还一次都未看过呢。”

闻言,杜云嵩轻笑几声,颇为恭敬地拱手而立,“今日本是要好好谢过诸位,此番站在屋外一角,倒显得我礼数不周了,他日尘埃落定时,我等必登门道谢。”

少衡抬眼扫过他身后,摆手道:“杜兄客气了,往后也得靠杜兄照应。”

眼见二人客套得有来有回,灵观将手从后搭在丹朱的面前,想着脑袋沉沉的找些事干,正巧心生好玩的一法子,便偏过头渡了她耳后几口气。

丹朱两处垂落的麻花尾辩由此起了些动静,她拂着衣袖长叹一声,抬手狠狠敲了那家伙脑袋下。“哎呦,没事啦。”灵观看着那稍稍泛起白鱼鳞的地方,颇有些新奇地低声惊叹着。

几人想了想,还是进屋同荣灿等人在身后打了个招呼。近看却见他面色发紫,少衡眉头紧蹙,将双指按在荣灿颈处,叮嘱他留意体内残余的妖气与毒素,若是方便的话,可以去客栈寻人。

丹朱站在一侧擦过木箱缝处,气息从中转过几圈又绕回指尖。她移步将旁侧的几个箱子试完,轻嗅了会手中,才回头与灵观摇头示意。

血味甚重,有微弱灵气环绕,却也的确不是什么妖气与怨念。

她轻扣住箱盖,抬头顿了下往后瞥去,身后杜云嵩靠在墙边提剑而立。

日头往上过去,路边常青树透过温热的暖光,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波蹭着一波,叫喊声此起彼伏比早上要热闹不少。灵观手背在身后,环顾一圈颇有烟火气的四周,可比天上殿里有看头多了。

“好家伙,像小猫啊。”她回头戳了下门上狗脸的小胡子,边嘟囔边蹦跳着往丹朱身前跑去。

狗脑袋龇牙咧嘴,气道:“呸呸呸,才没有!”

灵观刚想往街热闹的那头溜去,却见丹朱单手一伸,轻轻地将其袖口扯住,面露笑意,“灵观大人,您看看如今该往哪里去呢?”

“其实……我还想再去邓府看一看呢,”灵观捏着下颚,看向不远处摇头晃脑,“打草惊蛇……邓姑娘不会同她父母跑了吧。”

丹朱倒是不太担心此事,解释道:“跑了也不妨事,蜘蛛精既与石碑有关,定不会离开临湘。各门派在此地多年,蜘蛛精也未曾带予止走了。”

“那还是去石碑那处吧,早知道后面的事那么巧,就该第一日去看眼的。你们说,那石碑之日便一定是真的吗?”灵观垂下脑袋后又长叹了一口气。

“自然不是。”丹朱神色不动,看模样也是想过这句。

“说到此事,我尚有些疑虑未解,应当是太初门还瞒了些东西,”路上回想着这几日的事,少衡侧身轻轻别过周遭的旁人。

他同杜云嵩聊过几次,对此人性子也有几分把握,温润谦谦,笑里也藏三分话,毕竟几人相识短短,论谁也难担上实诚二字。有关凡间仙器,各宗派间事情纷杂,自然思虑甚多,可惜他有心无力。

“……比如?”丹朱脚步放缓,问道。

“那可是有好几件了。”少衡低头顿了片刻,思索道:“若从进城那日说起,他们肯定是见过蜘蛛精的,同时知道蜘蛛精的姓名,予止的下落且手里握着壶盖,太初门带着各宗派几十年间隔三差五的来临湘,我猜曾是有一件同他们几方有关的往事,一方所得一半仙器。”

“嗯……可能此事太初门宗内牵涉最深,所以成了促局者。”丹朱颇为赞同。

“其二呢,便是灵观方才所想。”少衡低头继续道。

听到自己名字,前头的灵观双手交叉,胳膊向上活动了会筋骨,轻轻地“唔”了声。

“他们将弟子一分为二,且只让一些人先来此处……嗯,或许……他们或多或少知晓些蜘蛛精的目的。至少在一段日子内,蜘蛛精和予止不会离开临湘。”

“噢……”她恍然大悟,挑起手指点着这两人,“不同我讲,脑袋想多了可是会坏掉的,两个坏家伙。”

“现在便在同我家灵观大人讲了,脑袋啊不太动可是会呆掉的。”丹朱搭住她的肩膀,面露笑意抬手说道:“要不要再猜下有没有其三?”

“不要不要,一个两个的……”灵观转过身边跳边往后走,双目瞧着迎面往前的两人,急忙摇头回答。旁侧的食肆里传来一声妇人的怒吼,又急又尖,倒是不太清楚。

她刚想偏头去看那动静,不料有一人正巧从屋里冲出。那人衣着脏破双腿颤栗,身子歪七扭八的模样甚是奇怪,似是两足稍上处不便借力,与街边乞者还是有些许不同。

他嘴里嚼着大肉,没下石阶几步便撞到了灵观身上,重重摔落在地。灵观捂着胳膊吃痛哼了几声,地上那个晃晃脑袋,恍惚了会后准备往别处爬去。

“走走走!死疯子,给我滚远点。”妇人手提扫帚,难顾身后那些食客探身凑个热闹,只见她一下一下抽在那人身上,边抬手嘴里边骂着,这场景可把灵观惊得蹦到旁侧。

那人蜷缩着身子,双臂抱头,吐了一口后嚎叫道:“唔……痛……痛!”

其声不大,不同于吃痛嘶吼的尖声,他嘴下的呜咽多为沙哑低沉。旁边的小贩背部靠在木台上,将双掌收在袖中看着前头的少衡,面色不动,大抵是习惯了。

“这周虎啊在城西住着,好赌还好酒,酒喝多了就打人。什么人都打,儿子跑了,妻子躺着不照顾也走了好几年了。如今呢,偷饭吃还抢东西,吴娘子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就是不管用。”

少衡时不时地点头示意,继而接下他的话茬说道:“嗯……可恨可怜。”

“可怜?”小贩啧啧两声,继续理他的摊子了,“比他可怜的多了去了,好吃懒做疯子一个,儿子啊小时候被他打到大的,不认不管,现在惨喽。”

那人双眼紧闭,嘴里的东西还没吞咽便被吴娘子打了出来,饭粒从鼻子里呛出,看着倒生怕他一时喘不上气。

见街上愈发热闹,来凑热闹的成团成片,食肆里的女子抬头看了眼,将手里的账薄放下,抱起柜边的孩童出去。“小婶婶,算了算了吧,”她拦下吴娘子的扫帚,安抚道:“食材还有些呢,泽檀如今只能再烧着,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店里东西没丢就行。”

“狗东西……老天收我家那个时怎么没把他一起收走,”吴娘子将扫帚一扯,嘀咕道“走走走,耽搁我时间!”

“痛……痛……不要,小建……”那人还是侧躺在地上,低声哭了起来。

“没事吧?”身后传来声温润的问句,女子同孩童一起回头,便见她夫君从厨间过来。“没什么事,周虎叔哭会就好了。”她摸了摸女童的脑袋,边哼边安慰着。

“阿爹衣裳脏,毓宜让阿娘抱着好吗?”他将围布系紧,抬头看了眼街上,继而对着正在伸手的女童笑道:“来,进去吧。”

“干嘛?”丹朱站在一旁看过这几人,随即捏了下少衡伸过来的手心。

他颇为无辜地喊道:“这位心善的神仙姐姐……”

眼见众人四散而去,那家伙还躺在路中哭得肝肠寸断,灵观耳朵被叫得有些发痛,便特意从小摊后面绕过。“真是……凄惨啊,”她看着后头不紧不慢的两人,问道:“给了多少?”

“三文。”少衡拍了下丹朱的肩膀,笑道:“如今的好处之一便是,不必担心影响凡人的气运。”

“三文能做什么?”灵观又问。

少衡认真思考了会,低头道:“嗯……是个好问题。”

“我就知道,”灵观突然想起先前没聊完的事儿,于是对着丹朱哼哼唧唧:“快点说其三是什么。”

丹朱将手背在后头,感叹道:“那得问这位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陵光仙君了。”

“观事不语,不如你们再想想?”少衡神情分外正经,“不过我猜大概是想不出的。”

“啊?”灵观稍显震惊。

石栏望遍,垂柳稀疏,绕过排排规整的白墙红瓦屋,凉风轻晃点起鳞状的涟漪,日头打在湖边上发黄发暖。从旁人口中得知,此地盛传一句诗谣:月老庙前问月老,思君湖上总思君。前者求姻缘,后者得姻缘。湖边浅水处设有小亭,多是互诉衷肠或离散分别之地。

纵眼望去,湖上大约几十顷,水面往下应有二十尺,丹朱看不清湖中处,只是大致透过湖边估量的。四周小舟同行人甚多,来来往往的从岸边过去,看来大家对其甚有兴趣。石碑不大,她拱手放在眉间,勉勉强强能看到上面写着点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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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有妖鱼
连载中本人疯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