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云嵩同师弟临简，在此谢过各位相救。”见他俯身后双掌拱起，少衡轻轻点头回礼。
茶楼一别，仔细算来也无多少时日，大概是师门折损且又在伤后的缘故，杜云嵩面色发白，步子听着也轻了不少。门下长老未至临湘，除去安顿好那些弟子的身后事，他作为师兄还得同别的门派周旋，自然是没心力好生休养的。
里面还在说着予止一事，丹朱估摸着杜云嵩也没料到才会昨日相邀。既然荣灿方才会托他们讲了些东西，用的又是“灵器”二字。
这群人没进过洞天也不清楚其中来由，却能知道予止之名，她抿唇蹙眉，这事听来颇为奇怪。
“予止……你们胆子不小，听过名字便敢直接进去？”丹朱顿了下，笑着问道。
杜云嵩摩挲着剑柄，略带些尴尬地低头一笑，并没有立即接话，“传闻古书所记，予止从洞天福地中孕育而成，乃是陆压道君以神力所设器皿，灵气充沛可养一众灵草。”
“所以你们此次是想找到予止？”灵观将手搭在丹朱肩上，稍稍抬眼道。
“差不多吧。”杜云嵩向屋门瞥了会，没有否认。
“哦……”她轻声应和了句，双目向上一骨碌，又问:“那各门派原是从字碑处知晓这事的？”
说起石碑，丹朱念起他们从茶楼找到邓府，一路听了不少有关字碑的传闻，倒是没有去思君湖边看上一看。先前提起这事时灵观所言不无道理，此番来临湘其目的为仙器予止，自然是要先从蜘蛛精下手。
况且那么多门派十几日都待在字碑旁，半点动静都没传来，不知等到那日后会有什么事发生，反正也没多久了，她这般想着。
“算是，虽说尚不知‘九月廿三’有何用意，但字碑确实同蜘蛛精有关。”
听到此话，周临简有些迟疑地拍了她师兄一下，却见杜云嵩轻轻推了推伸过去的手，继续说道:“有人亲眼石碑出落当日，一只巨大的黑蜘蛛就趴在其顶，等他缓过神来却已经不见了。”
少衡皱起眉头，看着他很是疑惑:“予止也是同石碑一起出来？”
“不是。”杜云嵩低头一笑，压下声音道:
“我知道此时来临湘之人多是听了思君湖洞天福地的传闻，想去其中一探究竟。其实早在百年前，太初门同其他门派就已经知晓了这秘闻，师祖寻至湖下，却未能完全带走我派秘宝予止。”
“你派秘宝？”只见灵观默默别过头去，朝一旁边白眼边吐了下舌头，丹朱似笑非笑，握拳抵在唇边低咳几声。
不错，这位上仙大人比先前收敛点了。
“门派找了予止百余年，只在十几年前从邓府井中见过一次，而后却无法再入洞天。”杜云嵩抖了抖两边衣袖，继而叹息，“这次蜘蛛精利用字碑将众多异士召至临湘，怕是不止会有这点动静。”
丹朱眉头一拧，倒也并非不信他们实力，只是见识过予止的力量，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如若真发生了什么，你们拿什么解决？”
“长老已有应对之法，两位姑娘同少侠无须忧虑。”杜云嵩面上神色如常，听着是像颇有把握的模样。
不必细究，丹朱便觉得这些家伙隐瞒了许多事，百年来他们既来到此地寻觅予止壶身，那同蜘蛛精自然并非这点交道。
她看了眼少衡，见他目光浅浅瞥过后头的周临简，而后摸了摸紧皱的眉间，将其舒展开来。
灵观将手搭在丹朱肩上，边转着眼珠子比划边笑道:“忧虑倒是没多少忧虑，不过是怕弄出了好大好大的麻烦，谁也收拾不了。”
“比如？”丹朱偏头问着。
“哎呀！”灵观拍了拍她胳膊，很是正经地撇嘴道:“城里死伤不少啊，房子轰喽塌了啊，东西不见了啊，还不知道那蜘蛛精能干出什么呢，我可不想一回去就挨骂。”
丹朱敲了这家伙脑壳一下，“等你把她抓了就不会挨骂，还不用点力气？”
“没法子了，丹朱姐姐，我也想解决诶。”灵观摸着鼻子，尾音渐渐弱下。又听一旁的杜云嵩见此后，低头轻笑了几声，她翘起嘴强板着冷脸，扬声道:“干嘛？”
“啊……无事。”杜云嵩脑袋往后挪了些，大抵是没想到她突然来这句，话中一顿倒平添了些许直楞。
“木头。“双目眨巴着又亮又弯，灵观这句自然说的是这前头的道长，只见她指了指一旁的两人，轻哼后道:
“若是你们有法子取走予止，我们呢也不拦，但是蜘蛛精我们得带走。什么灵器洞天的听旁人提过一嘴，也不是什么大事，抓个百年精怪让丹朱姐姐他们同我兄长交差便好。”
倒也算不上信不信，杜云嵩见过几人的本事，多少说着还是有些忌惮。先前自报家门时无姓无派，他没想到后头的事情自然也没去打听。杜云嵩抬眼打量着她身后的二人，笑道:“那是自然。”
“若是要去寻予止，可别骗我们哦。”灵观下颚抵在丹朱肩上，眉眼弯成月牙状。
他抱拳回道:“小事。待我等同长老言说即可，算是报答先前几位的救命之恩。”周临简抬头望向几人，目色平淡手上却不闲下，领着身后一众师兄弟弯腰致意。
丹朱素来不是客套的性子，小事帮上一帮称不上麻烦，大事想管上几分也没那个气力。小门里的动静一刻未得消停，她揉揉一侧耳朵，撑着下巴问道:“那几个木箱里的是断肢还是残尸？”
杜云嵩倒是没想到她离箱子近处足足几丈长，妖气竟有那么灵敏，即刻答道:“断的右手手臂。是当时同荣灿前往壶里的那几人，不知道死还是活，今早丢到他们客栈下，或许在杀鸡儆猴吧。”
那怎会不是一人一箱？少衡觉得斩个手臂的意思大抵还留有性命，见他们没什么法子，多是来挑衅的罢了。“他们如何打算？”少衡问道。
“……青山派门中同太初有差，长老行事不一，又以名号拜入各长老门下，不知他们此次前来是‘荣’字还是‘襄’字。”杜云嵩沉默了会后，抿唇道:“即见荣昌两兄弟，那怕是前者。荣聿长老办事雷厉直接，必然怒火中烧。”
周临简扯住他的袖子，声音嗡嗡闷闷的，“师兄……”
各门派修道除妖之的习惯由来已久，常有门中弟子游历四方寻友问剑，故若是彼此皆有意向，便会趁此等契机结约。太初门先祖多年行走于五湖四海，以一身搜罗宝器的本事闻名，旁人也乐意同他们搭把手。
临湘之地，据各派先祖的遗言中说，灵气外溢必有洞天宝穴，所以大概隔了些时候，他们就从门中选出弟子前往此地。这次石碑一出水，宗派之间相约分两批弟子先后探查情况。与先前不同，青山派此代弟子人才济济，多有天资聪颖之辈。
里头隔着墙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杜云嵩安抚地拍了拍他师弟的肩膀，又同几人聊了些各方的事情。说到石碑时，他才知丹朱等人是初入临湘，便不止简单提了嘴。
少衡眉头微蹙，刚准备开口，却听得身后一人脚步急促，而后扬声喊着:“云嵩！”
声音耳熟清亮，回头一望，杜云嵩眉尾一挑，却是青山派的弟子唐襄右。
“襄右兄弟。”杜云嵩略带笑意，行礼道。
“云嵩可是把我当外人了，什么东西竟是我也听不得了？不过这儿风大，确实比里头凉快些。”
唐襄右一把揽过他，看了眼身后低头的周临简，在耳侧求饶道:“荣昌啊把灵器的事抖出来了，可得在长老来这前安抚好，一群没点用的家伙，快快快，想点法子救救我吧！”
“同你无关，急也不行啊。”杜云嵩沉声笑道。
见丹朱几人识趣地别过身去，唐襄右锤了他后背一拳，颇为焦躁，“我师父来，急的就是他，他师父来，急的也只能是我啦。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老人家性子，到时候就你师弟这事我们两通个气，免去好多麻烦呢。”
杜云嵩不太爱插手别家里头的事，不过搭上后面那句倒是有点想法。
他手撑到这人的肩上，思索了片刻后低声道:“本来也不该你一个人急，那箱子里不是有东西嘛，谁带他们下去的谁更怕。他脑子好使，如今肯定同你想的大差不差，又有荣昌这事。你去合计合计，让他多把事情担着点。”
“他……哪会听我话。”唐襄右眉头紧锁，乱瞥道。
杜云嵩敲了他脑壳一下，“他那弟弟八成不会，他就说不准了。记得探信儿给我。”
“行行行！”唐襄右同少衡几人并不相识，向他们点头后便急忙提起步子离开，路上嘴里还念叨着方才说过的话。
杜云嵩看着他晃进里间的背影，朝丹朱他们说道:“他们长老也快到了，那时挑个好日子带你们认认人。”
抱歉，时隔了太久太久，会尽力更新的，感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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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少年心（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