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烬火

日子一晃过了大半个月,沙星的风沙似乎没个消停的时候,刮得人心里都跟着躁。

苏跃野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他原本盘算着,借着同居的便利,好好跟许鸣夏打听怀表的秘密、烬腾的来历,还有自己莫名其妙穿越到沙星的真相。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许鸣夏二十天里倒有十五天不着家,剩下五天即便待在家里,任凭他怎么旁敲侧击,对方嘴里也只会蹦出三个字:“不知道。”

“哎哎~”陈生突然把脑袋凑到苏跃野面前,鼻尖都快碰到他的脸,语气里满是八卦的急切,“真就一点进展都没有啊?”

苏跃野看着他这张放大的俊脸,太阳穴突突直跳,瞬间猜到陈生跟他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果然,下一秒陈生就眼睛发亮地补了句:“你们都同居这么久了,不是早‘那啥’了吗?怎么还不公开啊?”

“说了多少次!”苏跃野猛地推开他的脸,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我跟他什么都没做!没有!”自从上次视频电话被撞破的乌龙后,陈生就像认定了他和许鸣夏有染,任他怎么解释都油盐不进,简直能把人逼疯。

正争执间,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车鸣声,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许鸣夏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沙星夜风的凉意,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对着手中的通讯器沉声吩咐:“嗯,好,明天的事你安排妥当。”

他换好鞋抬头,恰好对上陈生凑过来的笑脸,便又对着通讯器补充了一句:“你现在过来吧,家里有人,顺便过来吃晚饭。”

对面应了声,许鸣夏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事宜,才挂断通讯。

他抬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银质怀表,指尖轻轻摩挲着表盘纹路,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珍视。

苏跃野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枚熟悉的怀表,语气轻快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厌烦:“是烬腾那家伙要来?”

这话一出,空气里都仿佛飘着点火星子。

毕竟他和烬腾在地球时就是死对头,从项目竞标到日常拌嘴,就没哪次能和平共处。

如今到了这鸟不拉屎的沙星,竟然还要低头不见抬头见,再想到有可能是自己的怀表还被许鸣夏攥在手里,想想都觉得晦气。

“烬腾?”陈生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下,随即又松开,面上装作茫然地反问,“地球的那位?”

许鸣夏点点头,语气平淡:“嗯,明天是水沙,我让他提前准备些事宜,顺便留他吃饭。”

陈生喉结轻滚了下,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往门口瞟了一瞬,便飞快落回茶几上的杯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掩去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期待。

“水沙?”陈生这才缓过神,一脸茫然地追问,“那是什么?跟我们地球的节日一样吗?”

“算是吧。”许鸣夏应着,转身往厨房走,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说好听点,是庆祝沙星人能勉强生存下去;说难听点……”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自嘲的冷笑,“就是庆祝‘小偷’们从别的次元偷水回来了。”

陈生彻底懵了,盯着许鸣夏走进厨房的背影,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他猛地转头凑到苏跃野身边,压低声音:“不是吧?偷水?你们俩跟我开玩笑呢?”

他严重怀疑这两人在合伙逗他,苏跃野耸耸肩,语气直白:“谁跟你开玩笑,沙星这边就是靠这法子弄水的,不然早渴死了。”神色虽凝重,语气却透着普通人的实在,半点没掺假。

苏跃野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压根没跟陈生提过沙星人跨境偷水的事。他刚要开口解释,门铃却突然“叮咚”响了起来,清脆得打破了客厅里的沉寂。

陈生坐得离门最近,连忙起身跑去开门。门一拉开,裹挟着黄沙的晚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鬓角的头发都乱了。

陈生猛地顿住动作,视线在烬腾身上稍作停留,便迅速垂眼——那张脸在地球时见过几次,只是从未说过话。

他指尖下意识扣住了门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直到晚风卷着沙粒打在手腕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才惊觉失态,连忙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道:“进、进来吧。”

烬腾踏入玄关时,目光扫过陈生,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下——他认出这人,是苏跃野那边的人,跟他有过几次合作。

苏跃野瞥见门口的人,眉峰一挑,语气里带着点直白的不耐:“杵在那干嘛?挡路啦!”

自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看烬腾这副模样不顺眼,更别提两人以后在地球时结下的梁子。这份敌意是真的,却也透着普通人拌嘴似的鲜活,而非刻意疏离。

烬腾对苏跃野的嘲讽恍若未闻,只是朝他冷淡颔首,目光便立刻转向厨房方向,带着明显的排斥。

恰好许鸣夏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餐盘里是沙星少见的新鲜蔬菜,翠绿的颜色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烬腾连忙快步上前接过餐盘,动作熟练而恭敬:“许席,我来就好。”路过苏跃野身边时,他刻意放轻了脚步,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眼底的疏离几乎要溢出来。

苏跃野嗤笑一声,别开了眼,心里暗骂:还是这副狗腿子模样。

陈生站在原地,看着烬腾快步走向厨房的背影,直到苏跃野催了句“关门吃饭”,才如梦初醒般关上房门,指尖还残留着扣门框的触感。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餐桌旁,特意选了个斜对着烬腾的位置坐下,全程垂着眼扒拉饭——地球时就觉得这人冷得难接近,如今在沙星,这份疏离更甚。

他偶尔用余光极快地扫一眼对方的侧脸,便立刻收回目光,假装专注于餐盘里的菜。

饭菜很快摆齐,四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一时有些沉闷。沙星的灯光暖黄,却照不散空气里的微妙张力。

陈生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解开心里的疑惑,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看向苏跃野问道:“跃哥,你不是许席的生活助理吗?怎么还让许席自己做饭啊?”

这话一出,餐桌旁的空气瞬间更静了几分。苏跃野刚要开口反驳,就见许鸣夏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可能是我的助理太懒,只会等着吃吧。”

“谁懒了!”苏跃野立刻抬眼反驳,语气带着点直白的强势,像被调侃后不愿示弱的模样,“明明是你不让我碰厨房,再说我哪会做沙星的菜?在地球我连煤气灶都没开过!”

烬腾安静地坐在一旁,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看似专注,实则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边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在地球时,苏跃野就是这样,永远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陈生正垂着眼吃饭,余光却能瞥见烬腾安静的侧脸,听见两人斗嘴才猛地回神,连忙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呢,吵什么,这菜看着就好吃!”说着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才发现忘了尝味道,又悄悄抬眼扫了眼烬腾,飞快垂下眼睑。

晚饭过后,烬腾主动收拾了碗筷进厨房,陈生想着自己也该告辞了,便借口搭把手,跟了进去。厨房的空间不大,两人并肩站在水槽边,水流哗哗地淌着,衬得空气里都多了几分局促。

陈生攥着抹布,目光时不时往烬腾垂着的手上瞟,又飞快移开——地球时见过他处理文件的样子,指尖利落,和此刻洗碗的姿态截然不同,他心里乱糟糟的,却不敢搭话。

陈生憋了半天,终于找了句话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水沙……需要我帮忙吗?”

烬腾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他——没想到这人会主动搭话,地球时的印象里,他总是活泼开朗的,但对他却是沉默寡言。

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窝里,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不用,都安排好了。明天你跟着许席来就行。”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像是对一个不算熟悉的合作者的基本回应。

烬腾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的情绪,陈生却因为这一句“你来就行”,心跳悄悄快了半拍,连忙低头擦着碗沿,将脸埋在灯光的阴影里,掩饰住脸上的热意,指尖都有些发烫。

陈生帮着把碗筷归置好,看了眼窗外渐沉的夜色道:“许席,跃哥,我该回去了,明天水沙节我再过来找你们。”

许鸣夏抬眼应道:“好,路上注意安全,沙星晚上风沙大。”苏跃野挥了挥手:“赶紧走吧,别等会儿风沙封路了。”

陈生点点头,转身时恰好撞见烬腾也收拾妥当,便顺势说道:“烬腾,我跟你一起走一段吧,刚好顺路。”

烬腾愣了愣,随即颔首: “好。”虽不熟,但同路一段也无妨,他想起地球时这人的安分模样,倒不排斥这短暂同行。

两人一同走到门口,陈生手在口袋里攥着那盒从地球带来的创可贴,犹豫了半天,才趁着递出去的瞬间飞快说道:“沙星这边风沙大,万一擦伤了能用得上。”

创可贴的盒子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烬腾看着手里的创可贴,又看了看陈生垂着的眼,沉默了片刻——地球时没见这人这般热心,倒有些意外。

他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谢谢。”两人一同走出楼道,晚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陈生缩了缩肩,笑道:“我往这边走,你路上也小心。”

烬腾颔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沙里,才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创可贴的包装纸,心里掠过一丝模糊的疑惑——这人,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客厅里,苏跃野坐在许鸣夏身旁的沙发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相识一个月的分寸。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认真,鲜活又强势:“水沙节的事,还有跨境偷水的核心信息,你该告诉我了。我都问这么多次了,别再敷衍我。”眼底满是对真相的执着,语气像在敲定一件必须达成的事。

许鸣夏没像往常那样敷衍,反而侧过身,指尖轻轻刮过他的下颌线,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这么想知道?”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带着点沙星植物的清香。苏跃野非但没避让,反而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指尖力道不轻不重,语气沉了几分:“那当然。我得知道自己穿越到这破地方,到底跟这些事有没有关系。”

动作沉稳又强势,全然没了之前的拘谨,反倒透着几分掌控感。毕竟是在地球就习惯了占主导的人,哪怕面对刚认识一个月的许鸣夏,这份气场也藏不住。

“就不告诉你。”许鸣夏看着他这副较真的模样,低笑出声,指尖顺势勾了勾他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逗弄,“想知道的话,明天乖乖跟着我去水沙节,或许我心情好,就告诉你一点。”

他的动作轻浅,短暂触碰便收回。苏跃野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带着点强势的笃定,却没拉近距离:“行,我跟你去。但你别想骗我,不然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说实话。”

扣腕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挣脱的气场,语气鲜活却透着掌控感,像达成约定时的强势表态。

许鸣夏见他这般,眼底漾开几分笑意,主动倾身凑近半寸,温热气息扫过他的肩窝:“不反悔。但你得听话,别乱闯祸。”

距离近得恰好,亲昵却不逾矩。苏跃野非但没往后靠,反而靠近了些,动作带着点强势的亲昵:“我知道有分寸,不用你提醒。”

动作自然又带着掌控感,语气里的不服气少了几分,多了些不容置喙的笃定,鲜活中透着沉稳。

许鸣夏没再靠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怀表,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眼底满是温柔——这怀表是苏跃野穿越的关键,也是他困住苏跃野的借口,他怎会轻易放手?而苏跃野的活力很真实,那份强势更像一种可靠的承诺,让人安心。

夜色渐深,黄沙敲打着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耳边低语。许鸣夏坐在沙发上,指尖转动着那枚怀表,表盘反射着暖黄的灯光,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心事。

烬腾则回到自己的住处,坐在窗边,看着手里的创可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装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地球时酒会上那个活泼的身影,再对比今晚略显局促的陈生,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这份不熟的交集,像颗微小的沙粒,落在心底,轻轻硌了一下。

而此刻的另一条街道上,陈生裹紧了外套,迎着风沙往住处走,指尖还残留着递创可贴时碰到烬腾的触感,他悄悄攥紧手,将那份隐秘的心意藏进心底。

晚风卷着黄沙,掠过这片贫瘠的土地,将三人未说出口的情绪,都藏进了沙星的夜色里,静待明日水沙节的到来。

明天,注定不会平静。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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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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