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疑影

烬腾站在许鸣夏别墅的雕花铁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金属搭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掌心,让他因赶路而混乱的心绪稍定。

他今天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出门,连早餐都只匆匆咬了两口三明治,腮帮还残留着面包的碎屑,就是为了确保能准时将整理好的季度财务报表送到。

毕竟许副席对工作效率的要求向来严格,容不得半点拖沓。

习惯性地挺直脊背,肩线绷得笔直,刚开口说了一半,目光却扫过门口的人影,发现并不是许鸣夏,以为是别墅负责接待的佣人,正准备颔首说句“打扰了”,身前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的耳膜。

那声音刚入耳,烬腾的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某一个人——那个曾经在地球商场上与他针锋相对了整整五年的对手苏跃野。

两人立场不同、竞争激烈,多少次在项目竞标会上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对方脸上。

可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好几次眼看就要到手的重点项目,最后却不知苏跃野使了什么手段,硬生生让甲方改变主意转让给了他,气得他好几天都没睡好。

可如今隔着遥远的星系,他居然有点想念与苏跃野针锋相对的日子,至少那时的生活充满了斗志,不像现在这般压抑。

他迅速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黏在头发上的蛛丝,又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将这个人影从脑子里彻底丢掉,可那副熟悉的面孔却愈发清晰。

可就在他晃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那人的身影,还没等他细辨,对方已经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确认:“烬腾?”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烬腾呼吸微滞,随即迅速抬头,视线与门口那人直直对上。

那张脸棱角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如刀削,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而锐利,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正是他十年也不会忘掉的模样——哪怕隔了星系,哪怕过了一年,这张脸依旧清晰得如同昨日才见过,深刻得像是刻在了骨子里,连细微的表情都记得一清二楚。

烬腾的瞳孔微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却并无失态:“苏跃野?”

苏跃野此时正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与陈生的通话界面,听筒里还传来陈生模糊的游戏音效。

此刻听着烬腾的回应,苏跃野一边漫不经心地往门框上一靠,姿态慵懒而随意,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把玩着门框上精致的雕花,指尖在花纹上轻轻摩挲,一边对着手机低声说,语气里满是调侃:“哟,还真是你啊,大名鼎鼎的烬总。一年前突然宣布归隐,现在跑到沙星来了?”

听筒那头的陈生显然没听清前因后果,游戏音效顿了顿,传来他疑惑的声音:“啥?谁啊?跃哥你跟谁说话呢?刚叫的是烬腾?哪个烬腾?”

苏跃野没理会陈生,继续对着烬腾挑眉笑道,语气轻飘飘却带着几分讽刺:“怎么,地球的钱不好赚了,还是觉得沙星的沙子更有‘钱途’?”

烬腾的脸色微冷,眉峰轻蹙,周身寒气更甚。他刚要开口,门内却传来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询问,如同冰泉滴落在青石上,清脆而冷冽:“是烬特助来了吗?文件整理好了?”

那声音让门口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几分,烬腾的神经却愈发紧绷,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胸膛微挺,脸上的冷意收敛些许,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不愿让许副席看到自己与苏跃野对峙的模样,这会影响他在许席心中专业沉稳的形象。

苏跃野愣了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疑惑取代。然后才转向烬腾,重复道:“烬...特助?”说着上下打量烬腾,目光从对方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扫到胸前别着的银色徽章,那徽章刻着沙星管理层专属标识,设计简洁庄重,泛着冷冽金属光泽,怎么看都是职场精英的标配。

听筒里的陈生越发困惑且急切:“到底是不是那个烬腾啊?什么特助?他怎么会成特助?你倒是说清楚!”

苏跃野没回答陈生,只是暗自嘀咕——难道烬腾也和许鸣夏有关系?看这架势,关系还不一般,竟然成了许鸣夏的特助?真是冤家路窄。

他抬眼看向烬腾,对方正盯着门牌号反复确认,手指还轻轻碰了碰“许副主席别墅 008号”的烫金大字,眼神里带着一丝错愕。

“你...你怎么会在许席这里,还穿着浴袍。”烬腾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难掩疑惑,目光落在苏跃野松垮的米白色浴巾上,看着边缘未干的水渍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跃野能感觉到烬腾的紧绷,却见对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起伏,将情绪压下,恢复了往日清冷。

烬腾语气生硬却克制,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苏先生!可以让我进去吗?我有重要文件要交给许席。”

“苏先生”三个字让苏跃野挑了挑眉,眼神里的戏谑更浓,他对着手机晃了晃,故意拖长语调对烬腾说:“烬特助,是吧!看来你在沙星混得不错,都成了许鸣夏的特助,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一边说一边不情不愿地侧身让出一条缝,却没完全让开门口,依旧挡在半边门前,肩膀斜靠门框,姿态慵懒又带着挑衅。

“不是,跃哥你快说啊!到底是不是地球那个烬腾!”陈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焦灼。

苏跃野装模做样地皱起眉头,用手指挠了挠下巴,语气夸张地对烬腾说:“咝,烬特助,你怎么对我敌意这么大?从见面到现在,眼神就没离开过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似的。该不会是喜欢许鸣夏,看到我在这里吃醋了吧?”

他说着故意眨眨眼,眼尾微挑。

“苏跃野,我还有工作要做,没空闲聊。”烬腾的声音清冷平稳,带着警告,“我对许席只有工作上的从属与感激,不必胡乱揣测。”

苏跃野刚准备反击,就见许鸣夏慢悠悠从客厅走出。

他穿着浅灰色针织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白皙肌肤,锁骨若隐若现,下身搭配深色休闲裤,裤脚随意挽起一点,露出纤细脚踝,显得温和慵懒。

许鸣夏看了看门口对峙的两人,随意问道:“怎么这么慢?”

烬腾朝苏跃野投去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怒火,只有几分冷淡警示,随即迅速收敛情绪,转身对许鸣夏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恭敬:“抱歉许席,刚才与苏先生有些误会,耽误了时间,还请您见谅。”

许鸣夏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又转了一圈,没再多说。

苏跃野看着烬腾跟着许鸣夏往里走,才对着手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烦躁:“就是地球那个烬腾!他居然出现在沙星,还成了许鸣夏的特助!”

听筒那头的游戏音效瞬间消失,紧接着苏跃野仿佛能透过听筒看到陈生的模样——呼吸骤然停滞,连带着声音都染上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你...你说什么?烬腾他怎么会在沙星?这不可能...他明明...”

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尾音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慌乱,连忙转移语气,“这也太突然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我怎么知道他搞什么鬼!”苏跃野靠在门框上,翻了个白眼,语气更添烦躁,“刚才还在门口跟我对峙,活生生的人站在那,怎么就不可能了?”

苏跃野这话刚说完,听筒里就传来陈生倒抽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他语无伦次的惊惶:“活生生的?那...那楼下的是谁啊?烬腾他...他不是...不是脑死亡一年了吗?我上次去老宅办事,顺路瞥到过他的病房...情况看着不太好。”

说到最后几个字,陈生的声音刻意放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普通事,却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两人隔着电话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楼下隐约传来的许鸣夏与烬腾的交谈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跃野最先打破沉默,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震惊和不解,急促地追问:“他不是归隐了吗?一年前新闻上还大张旗鼓说他宣布退出商界,怎么...怎么就变成脑死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不许隐瞒任何细节!”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烬腾明明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怎么会是脑死亡呢?这太荒谬了,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哎。”陈生在听筒那头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疑惑,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怅然,“你还记得烬腾归隐后的第三天,我给你打电话狠狠骂他的时候吗?当时我都快气炸了,差点把手机都摔了。”

苏跃野在脑中仔细回想,确实有这回事——当时陈生跟烬腾合作了一个大单子,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几乎押上所有积蓄,就等着结单赚钱,可烬腾却在结单前一天突然宣布归隐,打了陈生个措手不及,项目搁置损失惨重,差点让他破产。

发消息劝说无果后,陈生气得打电话给苏跃野,狠狠吐槽了半个多小时。苏跃野对着电话“嗯”了一声,催促道:“记得,你接着说,后来怎么回事?”

“那你还记得烬婉吧?烬腾的妹妹,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当年她出事的时候,你还帮了不少忙,又是找医生又是联系医院的,不然她可能就真的危险了。”

陈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回忆的悠远。苏跃野当然记得,那是个性格活泼、笑容灿烂的小姑娘,跟烬腾的高冷截然不同,是个十足的兄控。当年烬婉不愿嫁给花花公子柳福伟,出逃时出了车祸,情况危急,是他托关系找了最好的外科医生连夜手术,才让她转危为安。

“知道,怎么会不记得,她后来恢复得还不错吧?出院后就没再见过了。”苏跃野应道。

“那她出事后跟柳福伟生的孩子你知道吗?就是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当时你还抱过,差点没把你吓死,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丑。”陈生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刻意避开对烬腾的过多描述。

“我那时候跟烬腾合作频繁,偶尔会去他家对接工作,见过他照顾无生,确实挺有耐心的,跟工作时反差挺大。”

苏跃野想起那个孩子,语气有些不耐烦:“记得!好像叫烬无生?当时觉得名字特别,问了烬腾,他说烬婉希望孩子以后早点死去,我还觉得这母亲太狠心。”

“对,就叫烬无生,这孩子可怜,后来烬腾出事,我作为朋友,偶尔会去看看无生,也算尽点心意。”陈生轻描淡写地说着,把对烬腾的牵挂藏在“朋友”的名义下。

“咳咳!”苏跃野咳了两声打断他,语气带着明显的催促,眉头皱得更紧:“说重点!别偏题了,赶紧说烬腾脑死亡是怎么回事。我没心思听这些家长里短。”

“哦,好。”陈生连忙把话题绕回来,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怕被旁人听到这个秘密:“就是烬无生,上次我去烬家老宅办事,无意间看到他在走廊阴影里打电话,像是跟烬老爷子通话。我离得不远,听到电话里说‘腾儿他脑死亡一年了,一直靠仪器维持着’...当时我脑子‘嗡’的一声,觉得太突然了,毕竟以前合作过,关系还算熟,就偷偷躲了会儿才走。”

“那我怎么不知道?这么大的事,圈子里一点风声都没有?”

苏跃野半倚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墙面,发出“笃笃”的声响,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解。他和烬腾虽是竞争对手,也算商界熟人,圈子就这么大,这么大的事按理说早该传遍了,可他却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太奇怪了。

“肯定不让别人知道啊!”陈生的声音拔高几分又迅速压低,都有些变调,“烬腾是烬家一把手,烬氏集团的支柱,要是让人知道他脑死亡,股价肯定暴跌,竞争对手趁机打压,烬家早就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了!所以对外只说他归隐,只有烬家核心几个人知道真相。”

陈生在听筒那头越说越激动,苏跃野却听得烦躁,再次打断他:“你怎么那时候不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消息,现在才说!要是早点知道,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头雾水!”

陈生悻悻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这不忘了吗!当时光顾着震惊,脑子一片空白,后来事情多,忙得脚不沾地,就把这事忘了,直到刚才听到你说烬腾在这,才突然想起来。”

苏跃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

突然,苏跃野想起被遗忘的关键信息,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语气凝重:“这么说,烬腾在地球已经脑死亡一年了,却活生生出现在沙星?这怎么可能?难道...现在楼下的不是真正的烬腾?是别人冒充的?”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毛骨悚然,背后泛起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陈生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是困惑和不解:“那烬腾他,还是他吗?会不会是...失去记忆了?毕竟以前也算朋友,要是他真的在沙星,却不记得过去的事,还挺让人意外的。”

他刻意用“朋友”和“意外”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不让苏跃野察觉异样。

“有病?怎么光关心他,不关心你自己?”苏跃野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嫌弃,“就冲他对我那样子,整个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别胡思乱想,净想些有的没的,搞得人心惶惶。”

虽然嘴上这么说,苏跃野心里也泛起疑惑,脑死亡一年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沙星,还成了许鸣夏的特助?这太不合常理了。

“那假如,灵魂是以原身的样子来的呢?就像...就像传说中的灵魂穿越。”陈生不死心,又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眼神里满是探究和恐惧,像是在探寻一个未知的秘密。

苏跃野被他这话弄得有些心烦意乱,脑子乱糟糟的,各种奇怪的念头都冒了出来,他拿起手机,直接将陈生的电话挂了,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个荒谬的话题,越讨论越吓人。

他走到窗边,将目光投向楼下客厅里两人交谈的身影上——许鸣夏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文件,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烬腾站在一旁汇报着什么,姿态恭敬,时不时地用手指着文件上的内容。

苏跃野沉思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猜测和疑问不断涌现,却始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像是走进了一个迷宫,找不到出口。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到沙星的经历,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刺眼的灯光,剧烈的撞击,醒来后就出现在了这个陌生的星球,周围全是黄沙,看不到一丝熟悉的景象。

遇到了许鸣夏,还有那块与自家传家宝一模一样的怀表,许鸣夏还说他是“未来的爱人”。

这一切都充满了谜团,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线,找不到头绪,而烬腾的出现,更是让这个谜团变得更加复杂,像是在原本的迷宫里又增加了无数条岔路。难道沙星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脑死亡的人“死而复生”?

还是说,这里的烬腾根本就不是地球的那个烬腾,只是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巧合?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苏跃野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胸腔里的怒火和疑惑渐渐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理智。

他知道现在胡思乱想也没用,只会让自己更加混乱,必须找到证据才能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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