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春闱落幕,尚书遇刺

那考生的夹带猝不及防被人拿了起,他突然一惊,而后立马抬起头,见着一穿着青素公服的官员夺了他手里的布条,正皱眉端详。

考生大惊失色,忙站起身,低声道,“我外祖母是太常卿,还望大人通融。”

谢浣站在高台之上,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这边,官员后背冒出了冷汗。

太常卿,他如何得罪得起?可若放过他,谢浣当场便会治罪于自己,那官员平衡半刻,最终还是召了巡绰官要将人押出去。

那考生没想到这监视官丝毫不敬畏自己的祖母,可科举关乎自己的前途,他外祖母也说过,若他此次春闱榜上有名,便将自己的孙女许配给他。

他因此慌了心神,急道,“我……我外祖母是太常卿,你不怕得罪她吗?”

他的声音极大,以至于站在明远楼上的谢浣都听得一清二楚,监视员站在她身旁,他清楚地听到谢浣冷嗤了一声。

监试官心中为那考生与太常卿打鼓,这倒霉孩子,是生怕自己外祖母被他脱不下水。

官员也没料到这人这般蠢,自个儿心中无尺,断了自己的前程,还要将外祖母的名声赔进去。你不大声叨叨,谁知你是太常卿的子孙?

临近号舍的考生听着动静,大多数都停了笔,竖起耳朵听起来,更有甚者还探出个头往外看。

尤其是孙浦。

可没瞥到几眼就被其余几个监试官按了回去,“伸个脑袋出来作甚?拿来给人砍的是不?再看本官成全你,送你去陪他。”

官员抬了抬手,押人的巡绰官便得了令,捂住那考生的嘴,硬是将人拖了下去。

孙浦坐在号舍中,似寒气入体,陡然一颤。他似有所感,便抬起头,果真是谢祭酒正定眼瞧着他。

怎老是看他?孙浦是做了贼心虚着,要是平常,他铁定得对谢祭酒笑笑。但此时却埋着头,将目光死死定在面前的考卷上。

谢浣收回了目光,她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一场闹剧,全程除了那声有些出了平日言行的嗤笑,竟没有再发过一言。

顺着那人被押解出去,贡院又重新归于寂静,谢浣将目光移向了枝头鸣叫的鸟雀上,她看了会儿,收回眼,方才对身旁人道,“太常寺掌礼乐,太常卿整日天地社稷挂在嘴边,没想到关起门来,连齐家都做不好,还妄想平天下?”

监试官不敢不答,“这次来春闱的是钟大人的远方外孙,籍贯本不在京城,想来也归不到她管。”

“我可不管这么多。”谢浣丢下句话,便转身下了明远楼回了内帘。

监试官在其后吸了口凉气。

太常卿这下是沟里翻了船了,做了半辈子官,结果赔在个远亲的不孝孙子身上。给人留了把柄,后边儿唠都得被人唠死,也不知道这官还做不做得下去。

看来是包庇不得了,他还得把眼睛放尖一点,省得因为眼盲看漏了点东西,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扑都扑不灭。

……

枝头鸟雀叫着春三月,一路叫到暮春望十七。

考生出了贡院,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心事暗藏,这写文章的事,挥洒都在笔墨间,文采斐然者自然自信,但肚子里没几滴墨水的,要偏还没个自知之明,便觉自己作出的是惊世旷世之作。

主试堂内谢浣站在首位,她身后的高墙上挂着秉公取士的匾额。堂内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空闲的椅子,同考官和誊录官列站在两旁。

谢浣抬眸,“文章的理、气、辞缺一不可,但只要经义围绕儒经,而所及内容务实,皆可取,策论便择可行对策,诗赋不求华丽,但求雅正。”

她又把眸子垂下去,“凡遇陛下名讳与庙讳,皆需缺笔避讳,若不避或错避者,皆黜落。”

谢浣指了指背后的匾额,“取文不取人,诸位大人儒家大士,无需我再多言。大楚如今动荡,革新之策方在行中,而陛下明治,大人们应当知道如何批阅。”

官员们拱手应声,便各自去了卷房。

收掌官而后便将糊名的答卷,差专人送至其位。

阅卷从望十七一路阅至四月孟夏朔日。这群阅卷官员方才出了贡院。

期间排榜时阅卷官闹了分歧,点一甲时一人看重那篇颇具文采,但在政论上略有逊色的文章,而另一人则看重那篇文采稍逊,但政论更有独到见解的文章。

一甲名额有限,自是不可两人都点。

最后是谢浣出面,点了后者。

说来也巧,那文章,正好出自孟时中之手。

官员们出贡院时正是日照中天,因春闱闷在贡院差不多有一个月,此次说是重见天日也不为过。

可未曾想外边儿竟出了大事,谢浣一路走回府邸,暖阳洒在身上,让她舒适得眯起了眼。

可她却见贺桢云穿着身绯色盘领右衽袍,袍上的散答花花纹在阳光下泛着光,让人瞧得真切。

而此时人正立在府邸檐下。

谢浣看见她皱起了眉头,贺桢云见谢浣,上前来行礼关慰,而后便道,“主子,半月前杜尚书遇刺,那群刺客与之前刺杀您的,是同一波。”

谢浣一愣,而后冷然笑出声,“怎么?杜尚书又在何时招了那些侠士的记恨?”

贺桢云答道,“侠士都是幌子,三司查到这个,必然是后边儿人在刻意引导,既能全然将自己摘出去,又能诋毁于您与杜尚书。”

她皱起眉头,话语间流露出几丝杀意,“如今朝堂说您不仁,还道杜尚书变法激进,惹了民间怨气,如今朝中已有官员上言应当停止变法继续进行。”

贺桢云周身煞气更浓,“还说为了平怨,陛下应当废黜于您。”

“真是好一个一箭双雕之计。”谢浣冷嗤,“将刺杀包装成民怨,此番不论刺杀成功与否,都能从中周旋,借此取利。如此看来,这后边儿人还有什么难猜的?”

变法能触及到谁的利益?那必然是世家保守派。

谢浣眸子垂了下去,语气无波,“杜尚书怎么样了?”

贺桢云回道,“幸得都虞候韩照天搭救,杜尚书才免于殒身刀下,但在韩都虞候到那里前,杜尚书便挨了那群贼子一刀,那刀要取人性命,便专朝人心口去,最后出了偏颇,方才让尚书捡回一条性命。”

“陛下呢?”

贺桢云继续道,“杜尚书昏迷不醒,宫中太医去了一波又一波,却仍然不见起色,陛下昨夜便亲自前往,如今正在杜府。”

谢浣睫毛颤了颤,“陛下让你来的?”

贺桢云有些别扭地点点头,她在情感方面迟钝,竟是现在也看不出自己主子与陛下的关系。

但她能看出,谢浣与刘望奚之前似乎有些……暧昧?

脑海里突然想到此等词汇,贺桢云忙不迭收回了思绪,她唾弃自己,怎能将主子与陛下想得这般龌蹉!

谢浣推开府门,李初元正拿着扫帚打扫着庭院,他一边打扫,一边快步躲避着身后人。

李初元身后跟着位年迈的老妪,头发花白,穿着虽简朴,却很整洁,她手里拿着用红色彩绸做成的艾虎,正迈着有些蹒跚的步伐,追逐着李初元,念叨着,

“你这孩子,跑什么?这夏天快来了,你后面还要跟着小浣整日往外边儿跑,蚊虫那么多,咬着你可好?快来,阿婆给你戴上。”

李初元不应,若是换个别的颜色和形状也行,可为何非要是只大红色的老虎,这配在身上,他该如何出去见人?

“阿婆,我不怕蚊虫,您留着给澄舟吧,她应当喜欢。”

李初元说着,便见到回府的谢浣,身后还立着贺桢云,他露出喜色,忙撩了扫帚上前,“主子。”

老妪也看见了,她快步上前来,谢浣下了台阶,扶住老妪,温声道,“阿婆当心。”

老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谢浣,连声哎呦着,“怎么才一个月不见,我的小浣就瘦了这么多?是不是贡院伙食不好?等会儿阿婆就叫老头子去肉市买只鸡回来给你炖汤喝。”

她满脸心痛着,转眼又见到了贺桢云,便又去拉贺桢云,看着她一声锦衣,叹道,“我的桢云如今真是一表人才,快瞧瞧这身装扮。阿婆心里一直想着你,可小浣说你如今是有大出息的人了,不能再与我们住在一处了。”

谢浣眯了眯眼,难得调侃道,“澄舟现如今也是三品大官了,她有自己的府邸,俸禄也不比我低,若还住在我府邸上,这像什么话?”

老妪突然感伤起来,“原先多热闹的,像桢云初元这样的孩子还有好多个,如今都不在了,小浣是个有本事的人,在京城有这么大一个府邸,可现在倒是显得冷清了。”

谢浣宽慰道,“他们都在羌州好好的,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阿婆不必忧虑他们。”

老妪年迈,久不见贺桢云,再见便勾起了她的思念,“他们还回来吗?”

谢浣沉默半响,随即笑着轻言道,“会的,过几年他们都会回来。”

老妪又才露出笑意,她慢慢伸出手,将手里的艾虎配在谢浣腰间,谢浣穿着绯色官服,这艾虎看着不太明显,倒有几分适配。

“你是女孩子,最怕这些蚊虫了,又经常往外跑,阿婆把这艾虎先给你,初元与桢云的,阿婆这两日再做。”

谢浣温和着声音道谢。

李初元忙不迭拒绝道,“阿婆给澄舟做就成,我习武之人就不用了,您年龄大了,无需再操劳。”

老妪却道,“不行,习什么都怕蚊虫,你这孩子,就知道任性。”

李初元不说话了,贺桢云垂眸看着谢浣腰间那枚艾虎出神,而谢浣却在一旁笑出了声。

不能水文了 好好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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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春闱落幕,尚书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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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覆雪
连载中东离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