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把酒言谈,春闱开场

夜晚,刘纤去往军营后回来,她抱着睡着的刘斐,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门咯吱一声开了,郑瑾走进来,她是来看刘斐,却没想到慧王也在这儿。

她低眉,“殿下。”

刘纤一下一下地拍着怀中女儿的背,她抬眼对郑瑾点了点头,又示意旁边的侍女上前。

侍女接过她手中的刘斐,退在了一边。

刘纤站起身,去了外边儿院子,郑瑾明白,她当下便跟在了刘纤身后。

刘纤穿着一身黑袍,像是快要融入浓浓夜色,可皎洁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又将她的身形勾勒了出来。

她转过身,看着郑瑾道,“半月前你到德源,本王因要去军营没来得及与你好好叙叙旧,看着今夜星月交辉,你我在其下把酒言谈如何?”

郑瑾明白刘纤叫她出来的目的,要说就是单单叙旧,那是不可能的。

两人来到庭院,想来是刘纤早有吩咐,下人已在那里挂上了灯笼,点了烛盏放在了石桌上。

说是把酒言谈,就真的还就是。此时的石桌上,出了拿几盏烛火,便只有酒壶立在上面。

两人坐下,刘纤起身为郑瑾倒酒,郑瑾惶恐至极。

忙不迭便要起身接过酒壶,“怎能让殿下为我斟酒。”

刘纤没让她碰到酒壶,她摆了摆手,无所谓道,“何必拘泥,想早年在京城,谢玄音不过一个寒门出身的翰林,可面对本王时,却从来不在乎什么礼节。”

郑瑾听后便不再勉强,坐了回去,她明白刘纤提到谢浣绝不是一时兴起,今夜说是把酒言谈,不若说是刘纤拿到诏书后想与她谈谈心,谈什么心?自然是她不起兵的理由。

郑瑾也有猜测,这定与谢浣有关。

刘纤倒完酒,她坐了回去,似乎是陷入了怀念,“那年八法考核,她谢玄音不信邪,非要拉着本王去芙蓉苑,说什么她一个五品芝麻大小的小官,父皇又不重用她,谁会闲着没事去参她。但本王知道,她没富过,拉本王去不就想让本王掏钱?”

刘纤笑了一下,“结果呢?最后还是被人参了。若没有本王,她那年就被贬到外地做官去了。”

郑瑾愣了好一会儿,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不该说,可在看着酒杯中浑浊的酒液愣怔时,她终究还是说出了口,“殿下与谢祭酒早年确实堪称挚友。”

可刘纤却摇了摇头,“在京城时,我与她,说是刎颈之交也不为过。我们同在温阁老门下,自那时起便交谊匪浅。”

既然刘纤今夜谈起了谢浣,便是摆明了要与她聊一聊,那郑瑾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

于是她便道,“那殿下后来与谢祭酒又是如何走到今天这步的呢?”

刘纤不喝酒了,她那双锋利的凤眼微微眯了眯,突然骂道,“她谢浣就是一头倔驴,性子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一个翰林院的五品小官,连中枢都进不去,整日闹着变法变法,我与她说不如乱了好,届时我再把大楚打回来。她个死倔驴,还说我在走极端,说大楚还能救,又何必如此?”

刘纤越说越气,“我就不明白了,怎么换个朝代是耽误她领她那歪瓜两枣的俸禄了?能救能救,大楚都成莲藕了,他妈的她拿什么救!?”

刘纤感到有些头疼,她一只手扶上额头,又是叹了口气,“我让她别整日将变法挂在嘴边,要是让宫里那几个老阉狗听见了,有她好果子吃,可不论我如何与她说,她硬是坚持自己才是对的。我没忍住,就问她为何非要这般,你猜她说什么?”

郑瑾缄默不言,刘纤突然气笑了,“她说乱不得,乱了大楚就彻底没了,因为这是天命。”

郑瑾怔愣,谢祭酒还信这个?

“你也很惊讶是吧?我真是想不到,她谢玄音还信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读到些什么妖书,书上写的难不成都是对的?真是个呆子!”

“我与她闹了分歧,说她这是温水煮青蛙,才是真正要害了大楚。本以为父皇早就撑不下去了,结果那口气非还吊了十余年,那时候,皇位必会落在我身上。我若继位,便绝不会在这关头将时间花在变法上。结果那该死的事情做的绝,一点情谊都不顾了,转眼就去做了我那皇兄的幕僚,将他扶上皇位,同年就把我贬到了这里。”

郑瑾陷入了思考。刘纤怒急,她长舒了口气,闭上了眼。

“本王……”刘纤顿了顿,她那挺翘的睫毛颤了一下,又继续道,“本王那时候真的恨她恨极了,可……后来我在德源,听说她在京城做的那些事,她与老师决绝了,还因此背上了骂名。”

“本王突然觉得,自己面对她,还有什么资格去恨?本王为她感到不值,她一心救国,怎么就落到个这样的下场?她知不知道,骂她的人都骂到康州来了?”

郑瑾明白了,刘纤的话让她心颤,谢祭酒……确实让人敬佩,要换成自己,绝对不会为这样一个腐烂到这种地步王朝做到这份上。

“所以这就是殿下拿到诏书都不愿起兵的原因吗?”甘愿退守德源,也是为了成全谢祭酒?

刘纤不回应了,她只是喝酒,等壶中酒尽,晚风带凉,她便才道,“本王就让她变,若真救不回大楚,本王再为她兜底便是。”

她复而看向郑瑾,“就是辛苦你冒险蛰伏京城两年,终究却是无所得。”

郑瑾摇了摇头,笑道,“何谈幸苦?郑某不过是去了京城见了自己的亲人,要殿下不责怪我这两年的倦怠才是。”

刘纤像是说出了几年来压在心底的事,往常她长时间都呆在军营,浑身都带着几分戾气,如今像是放松了下来,眉目都温和了许多。

又或许是,彻底放下了自己的皇权之心?

那么郑瑾会不甘吗?说实话,她会,她昔日择慧王为主时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之心。

但同为谋士,她又很佩服谢浣,郑瑾不认为谢浣就能忍刘望奚一辈子,若大楚真能稳定下来,届时写谢浣必定不会再保他,他坐不坐得稳身下的皇位还要另说。

到时候再谋划,也为时不晚。

……

谢浣领受了命题,最后亲自检查了一遍贡院,最后在春闱前三天便锁了院。

考题是由翰林院与内阁所出,她审定了考题,交由刻印房连夜印刷,又点清了考官人数。

谢浣来到至公堂,她看着在场的外帘官,缓缓开口道,“诸位大人,春闱关乎到学子的前程,望大家坚守自己考官的职责。”

谢浣眯了眯眼,“我不希望出现一些徇私舞弊的事,若被我知晓,必会在陛下那里参他一本,事后严惩不贷,还望大人们牢记。”

底下考官连忙应是,点人点到自己,他们对此也只能自认倒霉。

谢浣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她便离开了这里,进入了衡鉴堂。

第二日的寅时后,便有考生在搜身后一一来到号舍,春闱分三场考试,每场三昼夜。

在第二日时,谢浣召了监视员,上了明远楼向着号舍远眺。

期间,有考生频繁抬头,偷偷窥视其上的谢浣,可谢浣原是习武之人,他们这点动静她看得清楚,不仅他们看得清楚,谢浣对巡场的监视官也看得真切。

她抬眼望了一圈,便见那日遇见的名叫孙浦的男子也在偷摸看她,谢浣回望,片刻后又移开目光。

男子这几日一直心惊胆战,他怕谢浣抓他替考。他如今也十分后悔,早知如此,当日就该装作不认识谢祭酒。

实在是六年前的谢浣太好说话,人温和还知礼,给男子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若不是雇主急着要他离京城,他还真想和谢浣这个状元郎交个朋友。

以至于几年后他听到民间对谢浣的辱骂都觉得那是诽谤,这般风光霁月的人怎么会像他们口中所说。

男子也不是没生出过跑路的打算,但他如果真的一走了之了,他后边儿的雇主也不会放过他。

唉,真是进退两难,实则是为了银子折腰,他还是跑来应考了。

金钱迷人眼啊,若有朝一日真害了他,那他也认了。

男子埋头聚精会神地写着文章,毕竟名次越好,报酬越高,可就在这时,旁边号舍突然传来动静,声响不过一声,像是布帛撕裂的声音。

男子皱眉想了下,那就是有人在撕布!想来是他的邻桌在衣服夹层里做了夹带,要拿出来使时一下子没控制住力道。

男子摇了摇头,不关他的事,他不管,万一管到个官家子弟,他怕是没命走出京城。

可就是这一声,正好被在外巡视的一个监视管听见,那官员脚步顿了顿,他在思考这号舍里的考生他认不认识。

认识就当没听见,不认识他便秉公执法。

可就这一停顿却吸引到了谢浣的目光,那考官偷偷抬起眼往內帘望,没曾想抬眼与谢浣对上视线,他心里藏着事,一下子没绷住,身体惊颤了一下。

他清楚看见谢浣皱起眉头。

不好!那考官心道,他也不在乎号舍里边儿的人他认不认识了,不认识你活该,认识你也只有自认倒霉,谁叫你要作弊。

他直接走过去,那考生正埋头看得认真,丝毫没察觉到身前来了人。

于是乎,他被抓了个正着。

考试别作弊啊,试试只有逝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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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把酒言谈,春闱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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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覆雪
连载中东离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