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诏书存疑,酒楼冲突

李舒颜望着程邹,想骂他,却又因为自己文人雅气而没有骂出口。

她唉声叹气,这才说道,“平日里你坑我也就罢了,祭酒昨儿上任,你当日就敢提前下职?你知不知道昨天辟雍宫闹了事?”

程邹难得愧疚,回答她,“原本听她昨儿要上任,我才在辟雍宫开的讲学,谁知讲了一下午也没见她人影。”

他又偏了偏头,嘀咕道,“我一走她就来了,她一来那群小兔崽子就开始闹事,哪儿有这么倒霉的事儿?”

程邹骤然一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又问道,“昨日闹事的人有没有王赋雅?”

李舒颜摇了摇头,“她性子清冷,不会跟着苏芷亭生事。”她转眼看向程邹,还是劝道,“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新任祭酒待人礼貌温和,却并不好说话,这渎职懈怠的罪名她尚且能饶了我们,但若是你私底下受贿于王家的事被她知晓,你难逃一个徇私枉法罪。我劝你尽早和王大人断了。”

程邹脸色变了变,他下意识反驳道,“我何时受过贿赂?你万不可胡说。”王影问的确是在私下邀过他去芙蓉苑喝酒看戏,但那不过是想让他帮忙照拂一下她女儿王赋雅,可从未给他送过半个铜板。他接着道,“不就一同喝了个酒看了几场戏,难不成这都成了贿赂!”

李舒颜脑子里想着今早未看完的典籍,漫不经心地接过话,“那就是结党营私。”

程邹火气冲向头顶,脸一下子就红了,“李知著,你莫非因着昨日的事记恨于我?说这话也不怕把锦衣卫招来,你是想害死我不成?”

李舒颜却无所谓得摆了摆手,“哪里来的火气,你没做过怕甚?”

程邹怒气渐息,他又感到些后怕,“祭酒不会在意这些吧,她也不想得罪王御史……”

程邹不确定起来,三年年月的流逝,朝堂众臣对谢浣的恐惧也渐渐淡去,毕竟她真正掌权也不过三年。

但三年前的谢浣简直可以谈得上恐怖,官员私底下交情深厚,倘若私情涉及朝堂,一旦被发现全部按照结党营□□理,轻者革职,重者流放。

一点情理不讲,朝堂官员人人自危。

程邹如今在她手里下做事,难保谢浣知道了不会收拾他。

李舒颜抬步朝外走去,边走边说道,“真说不定,我还是那句话,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程邹站在门内,看着李舒颜走出去,他望着她的背影,开口自言自语道,“这算什么亏心事?”而后猛得一颤,“我可没和王御史有什么私情,我照拂王赋雅只是因为我很看重这姑娘的才华。”

他说着也向外走去,“没错!就是这样。”

……

李初元将匣子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那匣子里装的全是些珠宝。

李初元看着满桌的亮闪闪,抬头看向谢浣。

谢浣定眼瞧了半响,下一秒直接被气的笑出了声,“我就知道。”

送银子就能往外花,送珠宝那就是御赐之物,她不仅不能典当,还得拿个高台把他们供起来。

她就知道刘望奚没那么好心。

“看来在下次发俸禄前,我得一直穷下去了。”

李初元又拿起那个木匣子,他说道,“看着挺大,但里面为何这么浅。”他又拿起匣子摇了摇,继续道,“这里面应该有个夹层。”

谢浣走了几步,从他手中把匣子接了过去。

她往里面望了望,然后伸出手,摸了进去。

谢浣从匣子的四壁摸到匣子底部,她又取起手指敲了敲,随后用力往下一按。

匣子底部陷了下去,谢浣伸手进去,拿出了一张黄色的绢帛,五色的云纹印在上面,还腾飞着金龙。

这赫然是皇帝的诏令。

谢浣摊开诏书,她端详着,那上面还有血迹,时间太长,血迹已然成了褐色。

谢浣看了半响,突然笑了出声,她并未说话,又把诏书放在了桌案上。

李初元在一旁开口,“主子,这……”

谢浣目光微凉,脸上也没有了温和的笑意,她转头看向李初元,问道,“南国公二公子身边那个随从,你查清楚没有?”

李初元点了点头,他说道,“那个叫青砚确实是国公府从那个行牙子手里拿的奴仆,他是宋家出来的,但如果说详细点,他并不算宋家人。”

谢浣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李初元理了理思绪,继续说道,“他不是从京城宋府出去的,是从宋朝言在京郊外的宅子里被押下的。宋朝言只有个独子,原本在国子监读书,但跟苏尚书孙女一样,都是纨绔一个。”

他声音平缓,为保事情能汇报得更简洁,他又换了个切入点,“宋朝言有个义子,叫宋见文,那青砚就是他的随从。”

谢浣沉思片刻,“当日宋家问斩时,可没有宋见文这个人。”

李初元解释道,“当日锦衣卫去京郊宅子去拿人,听说是那少爷太害怕,要逃,锦衣卫拔刀要把人制住,没成想那人竟往刀上撞,就这么当场死了。”

谢浣没说话。

李初元接着话,“属下觉着这事情不对,宋朝言受他做义子,就是因为他儿子太废了,觉得他是块不可雕的朽木,这宋见文定然有他的优越之处。但属下听闻宋见文的死因,不觉得这就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那宋朝言为什么收他做义子?

李初元又说道,“属下去查了那宋见文原来的身份,没想到是出自东家。”

谢浣低了低眉,“石涧东家?”

要这么说,谢浣其实挺熟的,东家有位公子,曾经写檄文骂过谢浣。

如果要问谢浣为什么不收拾他,那她会说骂她的人太多了,收拾不过来。若又问那为何记得这么清楚,那谢浣会回答:

——他骂得最狠。

李初元点头应是。

“他原名东则叙,是宋家长子,天生聪慧,惯有才名。”

谢浣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她问道,“为何收了他做义子,却把人安置在京郊的宅子里?”

李初元回答,“好像说宋家公子不同意,在宋府大闹一通,还扬言说如果让他进府,那他就先把人杀了,自己再上吊自杀。宋朝言怕他把事情闹大,丢了自己的脸面,正好东则徐也喜欢清净,这才去了郊外宅子。”他说着,吐槽道,“这宋公子确实是不聪明。”

谢浣眨了下眼,目光在桌案上扫了一圈,定格在那封诏书上。

“可有人见过那位东家公子?”

李初元回她,“宅子上定然有人见过,但那里的仆从实在是少,那行牙子也是一问三不知,如果要找,怕是还得花点时间。”

谢浣却道,“不用再花这么大功夫了。我们去找奉二公子。”

……

奉靳墨此刻又不高兴,谢浣与他见的那几面,他要么就高兴的很,要么就闷着,一句话也不说。

谢浣不懂他这少年心事。

奉靳墨开口问她,“为什么又来这儿?这儿的菜难吃得要死,你请客能不能有点诚意?”

谢浣笑了笑,“这儿离永济河比较近,今天晚上那儿有灯会,我门吃完饭真好能去逛逛。”

奉靳墨说得对,这里确实难吃,但难吃人就来得少,人少生意就不好,生意不好价格就不高。

这里便宜!!

奉靳墨是个傻小子,他听后惊到,“我们去逛灯会吗?”

谢浣听了回他,“就我们俩。”但她又默了默,点了点门外,“还有他俩。”

她话里得“他俩”指的是李初元与青砚。

奉靳墨摆摆手,“他俩不算。”他脸红了红,“你和我,一男一女。”

奉靳墨接着提高了音量,“我俩这是在幽会呀!”

他的声音太大了,连门外的李初元与青砚也听见了。

青砚面部波澜不惊,但李初元却暗自吃惊,他真觉得他主子是吃错药了。

这时店里的小二端着壶酒水上了二楼,青砚见了,便迎上去去拿,他开口道,声音清澈如山间流水,“给我罢,我端进去就成。”

他端着酒水转身,走到门口时却突然脚步一错,他踉跄了一下,转眼间便把酒水洒在了李初元身上。

李初元后退两步,而后皱起眉头。

他正要说话,却见青砚正用那双沉稳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神,别有用意。

李初元愣了半响,突然间暴怒,他一把揪住青砚的衣领,清越的声线带着怒意,“你小子故意的是不是?上次把酒水洒在我主子身上,这次又洒在我身上,你是成心与我们过不去?酒都端不稳,你莫不是个废物?”

他说着,拖着青砚,手腕使力,将他砸在了墙壁上。

青砚吃痛,忙不迭得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外边儿动静太大,奉靳墨听见,起身赶忙出了去。

他一把拉开大门,道,“住手,你别揍他。”

李初元状若未闻,他手肘往他肚子上狠狠一怼,青砚闷哼出声。

奉靳墨瞪大了眼,“你什么身份,竟然敢无视我?”

他转头,“谢浣……谢浣!你这什么随从!把人打死了你拿什么赔我?”

谢浣看着一桌子菜,暗自惋惜。

饭是吃不下去了,这钱白花了。

她来到门前,看着李初元,说道,“咎廉,放手。”

李初元闻言便放开了青砚,青砚弯腰,蹲下了身子。

奉靳墨上前去,把他扶了起来。

谢浣眼神暗了暗,说道,“你行事怎如此莽撞?谁让你动的手。”

奉靳墨顺从得低了头,“属下有错,但他方才故意把酒水洒在属下身上,这分明就是成心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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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覆雪
连载中东离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