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煞孤星,东家往事

青砚忙不迭弯腰道着歉,说道,“是奴才笨手笨脚,这才把茶水洒在了谢大人与这位管事身上,是奴才的错,但奴才冤枉啊二公子。”他又把目光望向了奉靳墨,“奴才真不是故意的。”

奉靳墨看着他,心下还是软了,他对着谢浣道,“想来他也不是故意的,这样,这顿饭我请客,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谢浣与李初元对视了片刻,她这才说道,“二公子实在是大义,这手底下的人不管怎么犯错,都能有你帮忙兜底。”

谢浣这话听着平静,但奉靳墨又何尝听不出她话里携带的深意,于是他愣了半响,又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

谢浣本不打算说教他,但他如今心性难免让人担心,也怪不得国公府的人这般想要撮合他和自己。

就这么让他一个人成了家,怕是御下不严,奴才都要反身做主子。

但谢浣不觉得他们这么做就是真的对他好,与其把自己儿子托付给别人,不如自己从小事教起,让他学会自强自立。

谢浣收回心思,浅淡着开口,“确实不是大时,有些话我也并不好说,毕竟是你的人,你既然想护着他,那护着也无妨。但每护一分,你可就得往深了想。”

她看着奉靳墨,特意往他的眼眸深处瞧,"他若下次犯另外的错,你又能否护得住,下次扑不灭火,燃到你自己身上又怎么办?。"

她看见奉靳墨黝黑得眼珠震了震。

他不明白谢浣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个,谢浣明白,而站在旁边的李初元却不明白。

他是真有预感,自己可能要多一个主子了。

青砚低着头,姿态放得很低,但这动作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谢浣移了目光,又看着青砚,“正如我说教与你,你便也可以说教于他,但凡人俗心,听与不听,皆在他自己一念之间。”

青砚抬了头,眼里划过一抹暗色,他主动道,“是奴才的错,奴才甘愿受罚,二公子万不可与谢大人生了隔阂。”

李初元一听,嗤笑出声,“那你与我一同出去,我与你再好好算算帐。”

奉靳墨却不答应,“你这人傲慢无礼也就罢了,偏生还要揪着人不放,何故这么小气?”

李初元此刻却显得咄咄逼人,他不退让,“让他赔我身衣裳罢了,我并没说要再揍他。”

青砚又开口,他圆着场子道,“本就是奴才的错,奴才随你去。”

奉靳墨哎了一声,他对着李初元道,“我可不答应,你什么身份?你主子还没发话呢。”

他点了谢浣,谢浣自然就不能在作壁上观。

于是她开口道,“既然说了不再动手,那事情便由自己解决,有何不可?”

奉靳墨无话再接,但他不傻,虽然不知道李初元非得让青砚出去是为了什么,但绝对不单就是为了身衣服。

他不再说话了,眼见着两人下了去。他又转眼,见谢浣已经坐了回去,她也没吃饭也没喝酒,单是坐着,朝窗子外瞧了瞧天色,“晚了。”

奉靳墨嗯了一声,不懂谢浣话里的意思。

谢浣收回目光,对他叹道,“再吃下去看不到灯会开场了,走吧。”她起身,“就是可惜了这一桌子的菜。”

谢浣又望向奉靳墨,“说好你请客的,别反悔。”

因着永济河灯会,酒楼外边陆陆续续来了人。百姓们三三俩俩地聚在一起,外边儿便热闹了起来。

谢浣两人肩并肩走在永济河岸,水上的河灯零星点点,映在了谢浣眼底。

她脚步顿了顿,奉靳墨便也停了下来,他不解得扭过头看她。

谢浣却走上前去,她在一个卖提灯的小贩前停下,眼光环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一盏莲花状的纸灯上。

谢浣问了价格,给了钱,拿过那盏提灯,她举高端详了片刻,便把灯递给了奉靳墨,“喜欢吗?”

奉靳墨糊涂得接过手。

谢浣笑了一下,继续道,“本是我请客,你既然付了饭钱,那就用这盏灯来抵罢。”

奉靳墨安静地拿着灯,那莲花装的纸灯瓣瓣分明,没添颜色,里面的火光却为它渡上了一层金黄。

他再次开了口,“谢浣,你到底为什么要接近我?”

谢浣挪身避过一个路人,她道,“你既然不相信我,那为什么要让我接近?”

为什么?奉靳墨也说不上来。

是因为顺从他父兄的要求?当然不是。

那就是因为谢浣懂他,并且尊重他。

但他不懂谢浣,他看不懂她心中所想,看不懂她的复杂,也看不懂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奉靳墨开口说道,“我父亲很喜欢你,但我哥……”他接着道,“我哥哥说你……他说你人非常不行,可是我父亲不信,我父亲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哪样的人?草菅人命?攀附皇权?那是天下人眼中的谢浣。

谢浣微微闭了闭了,她余光瞟到一抹银白色的身影,他身姿颀长,谢浣觉得此人身形很熟悉,她目光上移,却见那人带着个面具。

于是她收回了眼,不再多看。

奉靳墨望着谢浣,“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知道父亲想要撮合你我二人,但你对我的亲近却过了头。”

谢浣看向他,道,“万家灯火长明,我不该是孤家寡人。”

小时候有个道士说她是天煞孤星,她母亲因此厌弃了她。

谢浣本以为这就是在胡说八道?但未曾想好不容易得来的恩师,好友,后来皆弃她而去。

但谢浣依旧不相信,她觉得这是时,不是命。

而奉靳墨,将会是她最后一次同命运做斗争。

奉靳墨听后那双明亮的眸子暗了暗,划过一抹失望,他淡淡道,“原来只是这样吗?”

这么听起来好像谁都行。

谢浣却道,“靳墨,我们是公平的。”

奉靳墨看她,谢浣继续道,“你我之间的交往,都是公平的,若你哪天觉得厌倦了或者烦了,你甚至不用和我说,可以直接抽身离开,我不会问你要原由。”

奉靳墨急忙接过话,“为什么会?我绝对不会这么做。”

少年郎总是十分意气风发的,可以随意做出承诺。

但谢浣不行。

奉靳墨现在在她身上所有的停留,对谢浣来讲其实都是一种恩赐。

哪天上天要收回去,那她也无法阻止。

所以她不会轻易做出承诺。

但她却道,“你不会,那么我也永远不可能会。”

在那一瞬间,奉靳墨觉得自己心快要跳出来,少年郎的眼睛里燃起了浓烈的爱意,但落在谢浣眼里,却灼热了她的心。

俩人都不再说话,他们走完了永济河上游,隐没在了人群里。

上游那抹银白色的身影,见到俩人走远,便抬手取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刘望奚望着俩人消失的背影,眼里划过一抹不明意味的亮光。

……

说是买衣服,但李初元与青砚却策马来到了京城郊外。

天边一线漫长不可达,良久才出现了一点黑色的异物。

那是宋家在郊外的私宅。此时那座宅子的大门上还贴着封条。

青砚下马,在他拆封条,正要推门的间隙,李初元问了句,“你真是宋见文?”

青砚摇了摇头,却道,“宋见文已经死了。”

他推开大门,指了指外院,那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些萧条的凉意。

“就死在这里。”

李初元看着他,良久不回话。

青砚继续道,"青砚也已经死了,他和宋见文一同死的。如今这世间,便只有东则叙。"

他进了门,随后脚步不停,又走向了后院。

李初元不多想,也跟在了他身后。

青砚来到一颗梧桐树下,指了指树下的土壤。

院子很久没有人打扫,梧桐叶落了满地,显得此地荒凉又幽静。

他的话音随着动作来到,“你们要的东西就埋在了土壤底下。”

李初元冷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有想要的东西?”

青砚脸上露出一抹悲伤,“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何要找这东西,但我后面想通了。谢大人想要的可能并不是这东西,她想要的是一个明白,一个交代。”

一个先帝死去的交代。

李初元并没有着急上去,他依旧站在原地,开口问道,“你帮我们应该是有所图吧?你事先便把东西交出来,不怕自己失去价值,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青砚叹了口气,而后缓声开口道,“我并没有资格与你们谈条件。我所求并不难,也相信谢大人的为人。”

李初元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语,他一脸狐疑得看着他。

东则叙笑了笑,方又开口说道,“四年前东家写檄文讨伐谢祭酒的是我的堂弟东辰宇,和我没关系,我与他的想法恰好相反,我认为谢大人做得很对,明明当时只有一条路,但满堂的官员宁愿拖着,竟无一人敢提。”

他继续道,“唯一一个真心为国之人提了出来,却成了残害十万百姓民生的罪人,被天下人口诛笔伐。”

东则叙声音不再平缓,“我本存抱负之心,却迟迟不敢入仕。我不敢看到谢大人在朝堂孤立无援的样子。”

他又闭了闭眼,“赤诚之心,可贵又轻贱。我很佩服谢大人,但我不愿在呆在大楚,我要你们帮青砚脱离奴籍,给我一个过苍岩关隘的通行令,我要去温州。”

李初元原被他一番话震惊在原地,这时听到却说,“你这是叛国。”

东则叙低头看着地上的梧桐叶,却道,“宋家养子已被斩杀,青砚也化为尘埃散于天地,我如今无根无源,无归无属,便不存‘叛’字一说。”

他抬眼又是凄凉,“我与她是同路人,她被囚于了大楚,但我却不愿困于青砚这个虚名。让谢大人帮帮我吧,那条她不可能再踏足的道路,便由我去替她看一看。”

我痛苦于我的文笔

但我非常渴望进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天煞孤星,东家往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黄沙覆雪
连载中东离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