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轩,我喜欢你。”明徽是这样和她说的。
在清轩的大婚之夜,她的夫君抚上了她有些纤瘦的肩头,他的动作尽量放得温和轻柔,带着疼爱的心情。
她却又一次地想起了那时的明徽。便不可自抑地走了神。
明徽轻轻地拥抱着她,还有些少女的羞涩矜持,并不热烈外放。
只是仰起脸,小心翼翼地吻着她的眉心。
清轩有些恍然地回想,当时自己做了什么?
她只记得当时的心跳声,带着快要溢出来的喜悦。她回抱住了明徽。温柔的夜色中,情窦初开的少女相拥在一起。
而如今心中唯一剩下的,便只有隐隐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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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轩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明徽了。
往后的岁月,她只能独自在深宫中将过去的回忆深藏于心。
但她没想到,明徽终究入宫了。
得知消息那一刻,清轩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喜或是悲。
她向她行礼的时候,清轩几乎要忍不住走下凤座,你不该来的。这禁宫已将我一生束缚,你又何苦……
然而明徽一身妃嫔的服饰,已经是无力更改的事实。
她和她都知道,明徽是为了什么入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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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宫的明徽,是带着怨的。
她似笑非笑地环视着清轩的长秋宫。
“好大的排场。”
端起銮金的茶盏看了看,又放下。
“当上了皇后,的确是不一样了。”
清轩听出了明徽的讽刺,她曾经只用她送的白玉茶盏。
她垂眸不语。
她越是沉默,越是隐忍,明徽就越是生气。
一走了之的人是你,为何如今还能如此的疏离冷静,连一句解释都不肯说。
明徽自嘲地弯起嘴角,“现在想来,你从不曾真正答允过我什么,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清轩用近一年时间深藏心中的痛楚,再次层层泛上。
木已成舟,无法挽回,不可逆转。
只有缓缓地摇首,对她说:“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后宫之中,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将你我炽热的情意藏起,决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明徽,傻姑娘。
“遵命。”明徽眼中仍有倔强的受伤,但她自那之后,果然再未重提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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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徽避宠,几次婉拒了皇帝的留宿。
于是宫中开始有针对明徽的风言风语。
明徽并不在意。只一味地待在清轩的长秋宫外,那座高亭中。名义上是在看景,但明徽清楚,只是因为在那里,一转头便可以看得到她后院的花园。她以为清轩没有发现。
或许清轩只是装作不知。她原本每日只在殿内看书,而今却总是外出坐在院中,独自在花间下棋。
很快地,找到并惩治了谣言的源头后,清轩下令后宫不可再妄议贵妃,以身体不适为她想好了理由。
然而,推拒,初初几次也便罢了,仍可以用欲拒还迎来解释。但时间一久,皇帝的征服欲与好奇心只会越来越浓重,拒绝也会从**变成不敬。
当看到皇帝明显有些失去耐心的样子时,清轩悲哀而清醒地意识到,哪怕在她的庇护下,明徽也不可能一辈子避开了。
即便……她也舍不得。
“去请贵妃来。”
清轩看着一言不发的明徽,屏退了所有宫人,“你们都下去吧。”
“……你为何久久不肯侍寝?”清轩沉默许久,问她。
“臣妾以为,皇后娘娘心中清楚。”明徽冷漠地回道,不看她。
“明徽。你既已入宫,便不能如从前那般任性。”她的声音含了些微怒气。
这后宫中,多少双眼睛在等着抓你的把柄,宋家的把柄。
若你惹怒皇帝的事传出宫,你的母家必然会受到牵连,遭到政敌攻讦。
分明是担心的话语,说出了口,听在耳边却变了意思。
明徽隐在袍袖中的手握紧。
她的神色漠然,“入宫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从不后悔。不愿侍寝,或许是还留有几分念想。如今这点念想也该放下了。而你……顾清轩。”她抬起眼,看向清轩。
她勾起唇,笑容清冷而妩媚:“你怎么有资格,指责我。”
她分明是笑着的,眼中泛起的水色却随着对视,一同浸润了清轩的眼。
清轩难过地发现,自己的心原来还不曾痛到麻木。
资格……
是啊,我对她如此残忍。
我亲手将她,推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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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明徽便派人请皇帝往未央宫用晚膳。
晚膳过后,皇帝也自然地留宿在了明徽的寝宫。
明徽的容貌即便在美人如云的后宫中亦是夺目的。
她坐在席边,安静地为皇帝斟酒。
垂眸专注的女子,格外赏心悦目。
皇帝觉得,还未饮酒,自己便要醉了。
身为后宫之主,她从未在意过和别的女人一同分享自己的丈夫,她顾清轩贤良淑德,是母仪天下的贤后。
但是在明徽侍寝的那一夜,她整夜未眠。守在窗前,枯坐到天明。
有一种熟悉的疼痛泛上心间,比新婚的那一次更甚。
这一生亏欠她太多太多,早就无法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