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声滴滴滴的响起,许南寻几乎是瞬间就被惊醒了。她起身关掉闹钟,看了眼时间:七点整。
昨天晚上洗完澡后她就躺在床上,闭着眼去回忆八年前与他开始的点滴。
又是伴随和往常一样的浅眠或是失眠。她吃了药,放空大脑,后来才慢慢睡着的。
……
许南寻出门前特意注意了隔壁有没有动静,她看了一眼,隔壁大门紧闭,房子主人应该还没起床。
她放快脚步,转角下楼去上班。
来到公司各忙各的,只不过最近这几天负责这个项目的同事每天都需要开会讨论方案。项目初期,意见统一非常重要,她作为核心人物之一肯定是要在场的。
平时很少和他们有接触,现在一起工作还得先磨合适应。
虽然如此,但她的工作量依旧不会减少。
开完会后她就在纸稿上画草图。
下班前半小时,许南寻看过几次时间,她还记得今天要请周凛年吃饭的事情,所以有些工作推到了明天加班加点做。
周凛年的消息来的很及时,卡着她下班的点发了一条消息。
【刚刚突然有些事,可能会晚点。】
许南寻打字回复:【没事。实在不行今天就算了。】
他回的也很快:【不用。你先想好去哪家吃。】
许南寻:【是请你吃饭,你来决定吧。我都行。】
周凛年:【那就在我们小区附近随便找一家。】
许南寻巴不得周凛年决定好,她就不用费劲去想了。
她回了个好后,就背着包出了公司。
……
许南寻收到周凛年到了的消息就出门了。
她走到走廊外,楼下吵吵闹闹的,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小区上班的大部分下班了。
许南寻往楼下看一眼,一下就看到了周凛年。视线控制不住地停留在他身上,心跳越来越快,有些失控的迹象。
她双手扶住围墙,紧紧的扣着手指。
即使是和周凛年已经走过重逢的场景戏码,可她还是会惊讶,甚至是不可置信。
非常不真实。
向她走来的是鲜活的周凛年,不是她靠着记忆臆想出来的。
他距离她非常的近,近到唾手可得。
她有些怔愣。感觉又要犯病了。
直到周凛年已经爬完楼梯站在她的面前 ,她还是有些失语。
“想好吃哪家了?”
周凛年面不改色,一口气爬完六楼也没见他怎么喘过。
许南寻木木的回神,有些慢半拍的回复:“就距离这里七百多米的有一家自助饭店挺受欢迎的。可以吗?”
周凛年什么意见都没有,领着许南寻去找车载她去。
去的路程很快,两个人基本零交流。
许南寻不太了解周凛年现在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不太敢乱带,选择这家自助一是方便,二是它一个时间段限制人数,吃饭不会很吵。
吃饭是真的吃饭,两人全程还是一点话都没有,连过路的客人都好奇的看了他们几眼。
许南寻不甚在意,看向对面安静优雅吃东西的周凛年,她原本还想着这样一直冷场不好。
可周凛年吃的也太投入了。
她一时无言,只能继续吃自己的。
像察觉到她的目的,周凛年头也没抬,开口很平静的问:“你平时工作做什么?”
“……”
许南寻抬头,这个问题这个气氛有点像在相亲。
她慢吞吞回复:“画图,设计,实地勘察,见客户。”
“建筑师?”
“室内设计师。”
“挺辛苦。”他淡淡的回。
许南寻说:“……还好,我们不用手绘,建筑的画个图要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更辛苦。”她话玩笑的成分大,以往听同事都是这样和人交流玩笑的。
回完之后,周围声音都寂静了些。
一顿饭吃的不算快,周凛年吃到一半被三四个电话催走了。
她想到周凛年这段时间肯定非常忙,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她特别能理解。
于是,也没介意周凛年先离开了。
出了餐厅,许南寻没直接回家,而是绕路打车往反方向走。
她去的是洛景市最高档的小区,她的一身装扮与这里的任何都格格不入。看见她的保安也并未出声制止她,而是朝她友好点头微笑致意。
许南寻微微笑,也点了点头。
电梯直达二十七层。
她缓都没缓的按了门铃,一层楼就一个户主。里面的人很快过来开门,看见来人似乎不意外,甚至还闲情逸致地盯着她挑了挑眉梢,说道:“这么久都没来,现在舍得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很高挑的女人,她穿着很精致的居家服,脸上一点妆没化,纯天然的冷白皮和细嫩柔滑的皮肤。
许南寻没接她的调侃,直接走进去换鞋,然后坐在沙发上沉默,看着旁边的落地窗有些愣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吞吞地说:“我感觉……症状复发了。我又开始失眠干呕,情绪低落,前几天吃什么东西都吐,控制不住的想哭,头痛也是一阵一阵的。”
闻言,简烟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走过去在许南寻对面坐下。
许南寻扭头看着简烟,问:“是不是病情加重了?”
“你先别担心,跟我仔细说说你这几天发生的状况,药有按时吃吗?”
简烟,她的心理医生。人如其名,行业里非常有名的年轻女医生,经手过数不胜数的心理疾病,经验丰富,信誉良好,很受人欢迎。
……
“综上所述,能判断出你是因为焦虑恐慌而产生的失眠以及干呕,头痛大概率是你经常性失眠大脑过于活跃导致的。”简烟说的很慢,看着许南寻的眼睛继续说:“半个月前病情还在可控范围内,症状也在慢慢的好转减轻,那为什么这几天突然加重了?外界因素?某件事?或者,某个人?”
许南寻抿唇。
“让你焦虑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不需要隐瞒我,你是我目前接触最长最久的一个病人,我非常了解你。”
躺在出租房的许南寻猛然睁开眼睛,她喘着气,心口有些疼,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想起了徬晚简烟的话。
是了,她在焦虑什么?
什么原因让她又变成这样了?她在逃避什么?
许南寻抬起手臂遮盖住眼睛,她慢慢深呼吸让自己平息下来。
抬头看了眼前面的挂钟,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手机的机械声突兀地响起,是她在手机设置的,每到半夜她都要调闹钟告诉自己现在几点。
如果醒了能在十秒内听见关掉,睡着了手机就会在二十秒自动关闭,毕竟她睡眠浅,很容易被吵醒。
她没睡着。
脑子很乱,她轻轻叹了口气,从床上起来坐了会就出去接水喝。
站在饮水机旁边一点一点地往喉咙灌水,视线看着前面的一堵墙发呆。
房间内很安静。她屏住气,还能听到隔壁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个点了,周凛年也还没睡吗?
周凛年这几个月非常非常的忙,近两天除了和许南寻挤出来吃饭的那四十多分钟以外他几乎都在公司忙着。
开会见客户,酒局谈生意,聊项目聊资金,去哪个城见哪个老总,飞到哪个国见哪个**oss,忙的脚不沾地,没休息几个小时。
今天晚上坐在办公室,面前还堆着好几十份文件。
眼睛酸痛到差点没闭眼睡过去,他拿出眼药水滴了几下后继续看,看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多。那会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他很疲惫却觉得比之前的任何一天都轻松了很多。
他让助理小程先回去,又一个小时过去后才出公司,他直接开回了那栋破旧小区。
在一楼看见六楼外面那间房屋亮着的灯光,慢慢走上去。站在她家门口时,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往前走了几步回到自己的那间房。
洗完澡原本打算睡觉的,却突然没了困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夜里连呼吸都变得轻微。直到对面响起很轻的玻璃摔地的声音,他猛地站起来,抬头看过去,看见了墙上的挂钟,已经三点五十分了。
这里的隔音一看就不好,实际也是真的不好。附近邻居要是吵架拌嘴大声了点,隔着几楼都能听见。
许南寻应该装了隔音板,他听的声音不是很仔细。
……
又一个周六,今天的空气特别闷,人站在太阳下都要被这个阳光给照熟了。
许南寻今天陪高柚去见客户。
这个客户是高柚手上最难搞的一个,要求多,水平不高,还爱天马行空装的比专业人士还懂,随便瞎扯一些不切实际的问题。
这个客户也算他们公司一个比较有分量的人物,高柚前段时间工作努力上进,陶怡就让高柚来负责了。
高柚很努力的按照他的想法设计了,但客户还是不满意,来来回回改了好几版,一会是颜色不好看,一会是这个房间空间太小,那个阳台设计的不好,看着没有明亮温馨的感觉,最后还得被客户嫌弃质疑专业能力。
是可忍,还是能忍。
高柚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易近人没有怨气。
哎,谁让她是打工社畜呢。
这次出去见面之前客户还是一如既往,各种挑刺,提出变化多变的设计图问题时,她差点暴跳如雷。最后客户也听得出来高柚在爆发的边缘,于是决定约出去面谈。
高柚无语,好在看见了还在工作的许南寻,问时间让她陪着一起来。
就知道这个客户一定会再次百般挑剔,幸好关键时刻她让许南寻陪着,直接几句话不动声色的怼回去,还让他不丢面,有理有据,最后一版设计图终于敲定了。
回去的路上,高柚整个人都飘忽了,她笑着和许南寻讲话,“幸亏有你,不然我回去还得改来改去,我说的他也不听,就知道我职位不高仗着和公司里一些高层有关系就来摧残我。”
“我们半斤八两,希望你那个客户回去的时候别突然变卦,不然我们一下午白挨了。”许南寻还能开玩笑,可见心情不错。
“别!那我真要死了。”
“好了好了,我们不要说这个了。我请你吃饭吧,感谢你成就我的业绩。”高柚挽着她的手臂。
许南寻笑着拒绝,“不用,我还有事要先回去。”
“吃个饭而已啦不花多少时间。”高柚的性格就这样,神经大条,给个甜枣灿烂一整天。
许南寻有些难搞,她这会吃不下,上菜没吃多少,高柚又要大惊小怪胡思乱想了。
她偏头看着高柚欺艾艾的小表情,前方突然一阵骚动,嘈杂声从各处传来,人群涌动,一个黑色身影嗖的一下出现。
他朝着许南寻她们的方向焦急愤怒的大骂:“让开,都他妈的给我让开!”
周围人早已经避开,有些茫然的看着。
许南寻压根都没反应过来,只是这些声音让她觉得烦躁和不安。
高柚也看见了奔跑过来的人,直接吓的想拉住许南寻的手让开,可没来得及,许南寻已经被他撞的摔了出去,脚踝扭了一下。
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身后还有几个人在追他,许南寻分辨出那个人是小偷,眉心狠狠一皱,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
高柚看见这场景,已经目瞪口呆,气的直接朝那个四处逃窜的小偷大骂。
她走过去扶许南寻起来,一脸的担忧:“南寻你没事吧?怎么样了?”
许南寻痛的有些发不出声音,她勉强点头,“还行……脚扭了。”
“我送你去医院。”
急诊的人很多,护士医生忙的在哪都能看见身影,走廊上很拥挤,还混杂着一股难言的味道,消毒水汗味食物合在一起,非常不好闻。
许南寻被推去拍片了。
检查伤到骨头了,难怪痛的连路都走不了。急诊没有多余的床位给她,她是在一个小隔间坐着,护士给她包扎的。
她被高柚扶到走廊的坐椅上,许南寻冲高柚笑了笑:“谢谢你高柚,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啊,你每次都这么客气。”
高柚和她说先去药房那里排队拿药,外用的。许南寻说好,回头把发票给她,她微信还给高柚。
高柚应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许南寻接下来肯定是要请假一段时间的。
她不禁有些头疼,陶怡肯定会大发雷霆的。这么关键的时候。
药房排队的人很多,一时半会高柚回不来,她有些口渴,前面走廊有贩卖机。
她试着自己站起来,有些困难。一动就疼,她放弃抵抗,垂头安静的坐下了。
“你怎么了?”
这个声音响起,许南寻有些僵硬,有那么一刻觉得时空错乱了,她慢半拍的往喊她的方向看过去。
周凛年站在她七米开外,穿的是休闲服,身形挺拔高大,站在来往的人流依旧显眼。
她还是一眼看见他。
真的是周凛年,他手里还拿着医院开的一些单子,看向她的目光漆黑深沉,脸色不是很好。
他刚要迈开腿走来,远处就跑来一个人直接挽着他的手臂,亲昵熟悉的喊:“阿年,你怎么这么慢?”
许南寻还没回复,就看见他身旁站着的女人,依旧也是明艳嚣张的气势,脸蛋和八年前似乎没什么区别,更加精致漂亮,气质也高出一个格。
是曲研。
这么多年过去,她不知道已经变成什么样,反正不再会是从前的模样。可曲研还是那样高傲不可攀比,她还是一直站在周凛年身边。
从来没变过。
对立面像形成了两个世界,光与暗,天与地,什么都和她没关系。
许南寻无言的看了几秒,淡淡的移开了视线。
高柚恰好拿完药过来挡在她旁边,她没注意到身后的人。许南寻和高柚说想回去了,高柚疑惑但看着许南寻的神情还是点头说好,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出去。
周凛年脸上不耐烦的情绪根本藏不住,看着许南寻理都没理自己,旁边那股腻人香水味闻的让人头疼恶心,他甩开曲研的手,冷声警告:“不用我再提醒你吧曲研,今天是我妈骗我说她生病送急诊了,我才会来,不然你以为你能见到我?”
曲研脸上的笑容有一丝裂缝,但她依旧保持着大方的模样:“我只不过也是被伯母骗了担心她才来的,我又不知道你会来。”
“知不知道你心里清楚。”
“不过,刚刚那个人我没看错应该是许南寻吧?”她往许南寻离开的方向看过去。
“你最好少动什么心思,否则我可不管你和我妈关系多好。”
他不再看她,直接离开了。
曲研脸上的笑容不见,目光阴沉。
……
许南寻住的小区有电梯,可它很老旧,几乎很少有人乘电梯。这里大部分都是老人家和一些刚出社会的年轻人租,上下爬楼梯有利于老年人锻炼,那些年轻人早出晚归的,也不敢乘电梯。
出了事也来不及。
她现在脚受伤没办法爬楼梯,只能乘电梯。
平时几分钟的路,现在从电梯走到出租房门口都花费了十几分钟。
她此刻特别特别累,一点都不想动。
很想睡觉。
于是她一进门放下药锁上门就回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觉了。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了。
没睡着。
烦躁。
缓慢翻身,继续闭眼。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许南寻只好难受的爬起来,忘记转钱给高柚,她打开手机准备发钱。
顶上冒着红点的消息,她点进去,时间显示是她刚进家门的后两分钟。
周凛年:【你脚怎么了?】
周凛年:【出什么事了?】
许南寻就突然的想起了很多年前。
周凛年似乎也没变,还是那样面冷心热,他们当时还在相知,还在彼此试探。可那个时候,他们关系最要好。
她没回,关掉手机,躺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