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做完运动跑了几圈。老师也就让他们去操场内休息自由活动。
何依依一解散训练就拉着许南寻跑到树荫下乘凉了,趁此时间何依依都在和许南寻分享去外婆家两日游的经历。
太阳大得晃眼,周遭的吵闹声由远及近,何依依说着忍不住被那边的热闹吸引,奈何人太多根本看不见什么。
何依依皱眉,嘴里嘀咕着:“那边怎么了?这么多人围着。”
许南寻闻言也偏头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些班里见到过的熟面孔全跑到高二二班那边去了。
但是她知道,周三体育课和他们一样时间的是高二二班的。
高二二班,就是曲研所在的班级。
“那边是高二二班的。”许南寻会知道他们是高二二班还是上次体育课轮到她去拿器材时刚好碰上的。
“高二的?那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往那凑儿,有金子啊?”何依依半不解半开玩笑道。
“没金子,但有曲研啊。听说曲研集训回来了,拿了二等奖,一开始以为只是谣传,但看这架势应该是回来了。”
说话的是何依依右边的女生,她们看过去,是舒云。
她还在说:“那曲研拿的可是国际二等奖,牛逼着呢。”
“况且她长的还不错,家里有钱,学习又好,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很容易被吸引好吧。”
何依依了然的点了下头,并没有放在心上,礼貌的回复几句就没再管曲研长曲研短了。
她拉起许南寻往厕所的方向走,路上又开始津津有味的讲她的两日游。
许南寻没忍住回头看了眼站在人群中间的曲研。她想起什么,又默不作声的回头听何依依说话,脸上温和安静,浅浅的又带上了微笑。
那之后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
唯一的变卦就是周六那天,她主动约何依依逛商场购物,这或许是以后的某天,许南寻恍然大悟。
她和周凛年的羁绊已经缠上线,挣不开了。
许州川前天晚上给许南寻转了一些钱,让她稍稍打扮点,女孩子出门肯定要拍照记录生活的。
许南寻很久没和朋友出去逛街,这两年人也朴素单调惯了,都忘了自己之前也是特别爱打扮的。经许州川提醒,她从自己的衣帽间选了一件淡黄色连衣裙,背着相配的小包包和低跟的凉鞋。
他们家虽然比不上大城市的富贵人家,但在小城市中也算的上富裕。起码生活不拮据,吃穿不愁。许南寻对家里处于什么样的一个财富并不了解,她还是后来很久很久后才知道现在住的房子直接被许州川全款买下来了,一八年的房价在这边还很贵,而且许州川给她准备了一整间衣帽间,三个房间面积最大的。
许南寻有很多裙子,单算现下穿的不少于一百来套。
她走到玄关换鞋,许州川也正好准备去画廊,两个人同行出门。
外头的阳光很毒辣,照着整个人昏沉沉的,许南寻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季节,又热又闷,让人心情烦躁。
她挽着许州川的手臂扶着,许州川撑着伞。
父女俩的颜值都很突出,回头率还是蛮高的,只是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在许州川的那只坡脚上。
那种探究好奇还有可怜惋惜的目光,更有嘲弄恶意的目光,那些目光视线跟渗了毒一样,让许南寻浑身不舒服和愤怒。
之前住在附近的邻居都会偷偷去议论许州川,平白无故编造出不存在的事。
许南寻每每听到这些,都很想像电视剧看见的那些泼妇一样,破口大骂,冲动时就动手打回去,可在她受到的教育里没有那些。她不会那样,连生气都只是情绪显露比平时明显一点点。
后来是许州川自己察觉出这件事对于许南寻的影响,便找了一个时间和许南寻聊。
有好有坏。对于旁观者来说,会觉得被议论被肆意妄论对于当事人是一件可悲可气的事,但那个当事人不一定这么想,他或许比你想象中豁达,看的更透彻。
他不是不介意,他只是不在意。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无论接不接受,豁不豁达,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你,都要相信你,这个时候只能自己给自己依靠。
有很多瞬间,许南寻就是靠着这几句话撑下来的。
他们只是旁观者,受到伤害的不是他们,变为残疾人的不是他们,心里有过创伤的也不是他们,他们不能够理解,可也没表现出善意。
公交车与许州川的画廊是反方向,许南寻把伞留给许州川,毕竟到画廊还要一段距离。
许南寻挥挥手,说:“我晚饭不回家吃了,和依依在外面吃。”
许州川点头:“好。你们玩的开心点。”
“嗯。”
公交车上的人不是很多,到处都是空位置,许南寻径直走到后面坐下。她低下头,耳边的碎发散落下来遮挡住侧脸。
她连上蓝牙耳机,正在和何依依聊天。
等确认了见面地点,许南寻就收起手机看向窗外,车内有点闷,经过几个站,陆续上来的人也多了,人声嘈杂,她听不是很清。于是她翻开包里,去拿随身备着的柠檬糖。
翻找了一会,卡在最底下,她准备将东西全倒在腿上找。
公交车突然急刹车,惯性往前后才猛然停下,许南寻还没来得及找糖,包就被甩了出去,大半东西都掉出去了。许南寻有点窘,一脸不好意思的把剩下没甩出去的东西放在座位上,要去捡地上的东西。
位置几乎坐满了,公交车还有点晃,她在地上搜寻自己的东西都掉哪了,最后慢慢扶着座位移向中间,弯腰蹲下把掉出来的东西全胡乱塞包里,她查看完,发现包里的糖再一次掉出来了。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那盒薄荷柠檬糖时,目光就瞥到左边座位底下那蓝色铁盒的身影,她面露喜色,注意力全在那盒糖上。半蹲下来去捡的那瞬间,视线出现了一只修长分明的手指。
许南寻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座位的主人。
这一看,她懵了。
她加快速度拿起地上那盒糖,也没注意是不是拿多了。她回头看自己的座位,幸好没人拿起她的东西坐在她的位置上。
许南寻又扶着座位一个一个走过去,到座位时才松了口气。
她渐渐平复心情,有些慌乱的瞥了眼那人的后脑勺,仅一眼就移开看着窗外路边的风景,手里捣弄出两个柠檬糖含在嘴里。
十一月份在黎阳市感觉不到一点凉快的气息,闷,空气都是闷的。这里的天气还反反复复,昨天觉得冷,今天就觉得热了。
刚刚出门还感觉特别热和闷,在车内感觉就更甚了。
她连连吃了好几颗糖。
时间慢慢过去,许南寻已经完全沉浸在耳机中的纯音乐里。
旁边罩下一片阴影,突然伸出一只好看的手停在许南寻面前,左手大拇指有一道清浅的指甲划伤,不仔细看,没人会注意到那微不足道的红痕。
许南寻还没反应过来,直直盯着那修长好看的手指,入了迷。
直到头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冷冷的,感觉没有温度,但又能听出声音里带着的调侃:“拿了东西,不给钱?”
许南寻猛然回神,一脸惊愕的去看声音来源的主人,舌头都有些打结了:“什,什么?”
周凛年倒没有再说话,眼神示意的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糖。
她一时间没有理解,想来是刚才公交车上挺多人吃东西的,而且她刚刚捡糖的时候又慌里慌张的,不会是他以为自己故意捡别人掉的糖吃吧?那他为什么要过来?糖也不是他的。
她脑补了很多理由,脸上却依旧平静的和周凛年对视。几秒后她反应过来自己坐着有些不礼貌,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和周凛年平视……平视肯定不可能,周凛年高她这么多。
她语气也淡淡的,看着周凛年没反应,她只好说:“不好意思,你可能误会了。这是我的糖。”
为了加强周凛年误会这个念头一出,许南寻又补充道:“八块钱一盒买的,就在我家便利店附近。”
周凛年挑眉,嘴角挑着一抹笑,静静地看着许南寻,一句话说的尤其慢:“你的糖?”
“是的,我的糖。”
许南寻看着周凛年的目光仿佛在说“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吗?”。
周凛年似乎看懂了一样,垂眼低眸,嘴角带有极其浅淡的笑,“那你包里放着的那盒也是?”
闻言,许南寻神色一怔,转头去看座位上的包,包没合上,能看到里面的大概,她果真就在边上看到那盒蓝色薄荷糖。
怎么可能?!
她刚刚都没看见,现在凭空多出一盒,难不成她刚刚吃的那盒真的是周凛年的?
回想刚刚周凛年伸出手在地上来回扫的动作,她反应过来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许南寻的脸就红了,她非常尴尬且不自在的低下头,没敢去看周凛年。
她家里虽然有很多那个牌子的糖,但她记得很清楚,出门前她就只带了一盒出门。
她连忙把糖还给周凛年,开口解释和道歉:“对不起。可能是捡糖的时候没注意,把你的顺走了。”她也总不能说,对不起,我没看到我的糖在包里,看见地上的糖和我的糖长的一模一样就以为是我自己的。
周凛年看着她从包里拿出和他同款一模一样的糖,接过来塞进兜里后,直接坐在她旁边座位中间破了一个大洞的位置上。
许南寻刚要说那个座位是坏的,周凛年已经坐下来了。
“……”
许南寻讪讪闭上嘴。她目光扫视一圈,发现刚才他的座位已经被人占了。
周围都没座位了。
中途也有下站的,座位也已经空出好几个。许南寻面上平静,无波无澜,心底已经海啸好几次了,她非常想快点到站。
坐在一个认识但不熟的人的旁边,是一件特别尴尬的事情。
尤其刚刚还真的发生了尴尬的事情。
许南寻默默计算着还差几站,她往旁边偷偷瞄了眼,周凛年正在闭眼休息。
一站接着一站,差最后一站时,许南寻已经背起书包,随时准备下车的模样。
连周凛年睁开眼看着她好几十秒都浑然不知。
要下车时,周凛年起身给她让了位置,许南寻轻声道了谢。
她下车,和等在那里的何依依欢愉的相拥了一下,何依依挽着她的手臂往前走。
许南寻没回头。
周凛年也下了车,往反方向走。
何依依挽着许南寻,一步三回头的,语气也是满满的不解:“那个是周凛年吗?你们一块来的?”
许南寻摇摇头:“不是。碰巧一个站吧。”
“哦这样啊,”
何依依也不回头看了,随后不在意的补了一句:“他刚刚在看你,我以为你们俩私下认识呢。”
许南寻心脏猛然一跳,想起那天晚上,她的脸色不是很好。摇了摇头否认道:“不认识的。”
又低声说了什么,何依依没听清,茫然应了声:“什么?”
“没事,走吧。”
天色渐暗,何依依拉着许南寻去吃披萨。
吃完后,天已经变得暗黑,云边又蔚着紫蓝色。
许南寻告别何依依,原路返回公交站。过去的距离刚好可以消消食。
周末的公交站人很多,今天回去的却格外的少人。
或许是这个站有些偏了。许南寻心想人少真的很好很方便,起码上公交车不用挤了。
公交车来了后她投了一个硬币,找位置。她的视线来回扫视一圈,看到角落坐着的人时,有些惊讶。
一天遇到两次的频率未免也太高了。
许南寻只来得及看一眼,便收回视线坐在比较靠前的位置。
公交车很晃很颠,车内没什么人,很安静。她清楚听到身后响起铁盒晃动的响声。
一下又一下的响,是在弄下午那个柠檬糖。
声音持续的响,这种扁平长方形设计的铁盒糖,要倒出一颗糖来特别麻烦,不熟练时每次吃糖都要摇晃很久。
许南寻迟疑着,那个声音停了。
他从座位上起来,两三步便越过许南寻,下车了。
余光瞥见那嘴角细微的,明显的伤痕。仔细去注意,他的外套也变得有些脏,许南寻沉默的看了几秒。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突然跳的很快很快,真的是突然,感觉要心脏骤停的趋势。
她刚刚总有种宿命缠身却马上要窒息而亡的错觉。
她想下车。
其实那天许南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他看很久,即使他已经下车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跟着下车,明明离家还有好几站。
只是他在踏出去的那一刻,他侧眸盯着她看了一眼。
于是,就这么跟着下车了。
可她明明连这里是哪里都不认识不熟悉。
许南寻有一刻是非常后悔的,她无奈的看着公交车开远了。转身打算追上周凛年,就在转身的那一下,她撞到了坚硬宽厚的胸膛上。
头脑眩晕,额头细细微微的疼。
还很懵。
他怎么停在原地不走?
她抬眸,对上周凛年漆黑的眼睛。
他目光冷淡,平静的深深的看着许南寻。
“跟着我,做什么?”
周凛年的情绪有些不对,许南寻默默后退了一步。
他看在眼里,默默一步向前,盯着许南寻,像在探寻什么,他问:“你家住这儿?”
许南寻抿唇摇头,“刚才看错了,以为到了。”
她说完就想逃离,周凛年离她太近了,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往后看过去,许南寻还看到七八个男男女女混着站一块,一群人里没两个头发是黑的。
周凛年也染了头的。
况且他身后的那些人盯着她看的目光都太露骨。许南寻轻蹙眉,下意识的准备要走,想起自己的目的,才勉强站住脚。
她动作很快,拿出消毒水棉签和创可贴就一股脑塞给周凛年。他受伤的部位很多,但都不严重,简单处理就行。
周凛年茫然接住许南寻塞的东西,浑身僵住。
“我先走了。”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仿佛看到什么深渊恶魂一样,惊慌失措。
周凛年看着那道慌张纤细的背影,若有若无地露出笑意。
没人看见这个笑,他很快收起,又是以往那副模样,他喊她:“许南寻,”
声音不大,但前后左右的人都听见了,“我送你回去。”
许南寻脚步一顿,她紧紧握住书包带子,心脏还在猛烈的跳动,却落了空的感觉。
她微微侧身看着朝她走来的周凛年。
周凛年站到她旁边。
许南寻突然说:“我不是跟你下车的,我刚刚真的是看错了。给你消毒水这些也是看在你上次帮我的事情上,我没有其他想法。”
“我知道。”
他回答的时候,声音带笑。
许南寻对上他的视线,心里不合时宜的想。
这是,赌约开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