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后风凉,清玄踏着斜阳,再一次来到砚正家院外的老槐树下。
砚正刚把晒干的谷粮搬进仓房,直起身时,恰好看见青衫道人的身影。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久了之后的平静。
“又来瞧我?”砚正先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悲喜。
清玄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少年依旧寡淡的眉眼,轻声道:“我只是来看,你是否生出悔意。”
砚正抬眼望向云雾沉沉的远山,摇了摇头:“不曾后悔。爹娘安好,于我而言已经足够。只是我方才看见山雾漫上来了。”
清玄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深山,眉头微敛:“雾起,便是有人寻祠来了。”
“和当初的我一样。”砚正低声说着,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当初按在契纸上印泥的微凉触感,“心里有放不下的人,便愿意扛下代价。旁人劝不动的。”
清玄默然。他见过天命流转,可一次次撞见这般心甘情愿的取舍,依旧难以全然释怀。
“岑祀从不会主动拦人。”
“荒祠守的是契,不是道。”砚正轻声说完,转头回院中帮母亲收拾晾晒的衣物,不再多话。
他的故事已经落定,余下的,是后来人的抉择。
浓雾深处,荒祠之内。
檐角铜铃无风自鸣,叮铃的声响在空祠里来回飘荡。
岑祀放下手中擦拭契卷的布巾,抬眸望向半掩的祠门。
细碎踉跄的脚步声穿过层层白雾,越来越近,伴着压抑不住、断断续续的啜泣。
木门被人狠狠推开。
苏泠一身素裙,发髻散乱,脸颊泪痕未干,怀里空空,双手死死攥着衣襟,浑身都浸着濒临崩溃的哀恸。她寻了整整两日,荆棘划破裤脚,脚底磨出血泡,眼里只装着一个快要留不住的孩儿。
一跨进门,她直接屈膝跪倒在青石板上,声音抖得支离破碎:
“祠主!求您救救我的孩儿,求求您,无论是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担!”
岑祀静静看着她,声音平稳,一如往日:
“心愿可许,代价必偿。契落之后,无可反悔。你可想明白?”
苏泠猛地叩首,额头磕在石面上,一声闷响:
“我想明白了!只要我的孩子能活,我什么都愿意交出去!”
白雾从门缝源源不断涌入祠中,裹住烛火摇晃的光影。
旧的故事尘埃落定,新一场以执念为引的交易,自此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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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寒局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