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涌入祠门的白雾吹得颤颤悠悠，昏黄的光落在苏泠泪痕纵横的脸上。她伏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肩头止不住地发抖，方才叩首撞出的闷响，还在空祠里轻轻回荡。
“求祠主救救我的孩儿。”苏泠抬起头，眼尾赤红，嗓音碎得不成样子，“他才半岁，还不曾好好看看天地，无论要我拿出什么，我都愿意。”
岑祀指尖轻轻叩着存放古契的木匣，匣中锁着一桩桩世人的执念与对价。他神色淡静，不起波澜，缓缓道出属于这份心愿的代价。
“想要挽住这孩子的死劫，你要交出所有与他相关的母亲记忆。你可以伴他长大，护他平安，可怀胎、哺乳、哄他入眠的点滴过往，都会尽数消散。血脉羁绊仍在，只是那些独属于你们母子的往事，你再也记不起来。”
苏泠浑身猛地一震。
她预想过折寿、受病痛、受孤苦，万万没有料到，要失去的是这些藏在骨血里的回忆。
“我能看着他长大，却记不得我抱过他的模样？”她低声呢喃，指尖狠狠抠进石板缝隙，指节泛白。
“正是。”岑祀平静应声，“他是你的骨肉，性命无忧，只是这段母子过往，从此与你无关。旁人说起，你只如听旁人故事。”
浓稠白雾之外，清玄负剑隐在老树阴影之中，祠内对话一字不落落进耳里。他轻轻阖了阖眼，一声轻叹压在喉间。又是一桩被亲情执念困住的人，明知代价刺骨，依旧甘愿奔赴。
他没有迈步入祠，只静静伫立在雾里，不贸然打断抉择。
祠内，苏泠闭上双眼，热泪顺着脸颊不断淌落。一边是孩子鲜活的性命，一边是她熬过无数长夜换来的温暖回忆。
许久，她重重叩下一头，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认。只要他能好好活着，那些回忆，我可以不要。”
岑祀伸手取过一张泛黄老旧的契纸，平铺在案上。
“抉择既定，便再无退路。你且再思忖片刻，墨落纸间，因果便永不可逆。”
檐角铜铃随风嗡鸣，白雾源源不断漫入祠内，裹住摇曳烛火，等候这份沉重的契约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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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母愿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