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浔家打的是暖白光,家里布局很温馨,一进门,那只胖乎乎的金渐层就迎上来,在戴川裤腿落下一条“钱串子”。
戴川一眼就看到这只很肥很胖的猫:“崔工还养猫啊,真可爱”,他蹲下身子,抚摸了一下猫的头:“它叫什么名字?”
崔浔脱下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挂上:“叫芝芝”
“很可爱的名字,和猫一样可爱”戴川走进屋内,和崔浔一起坐在沙发上。
“崔工,芝芝是母猫吗”
“对,3岁了”崔浔递来一杯拿铁“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就打了杯我还算拿手的”
戴川低头泯了一口咖啡:“很好喝,我挺喜欢喝拿铁的,崔工这手艺可以拿去卖了”
“崔工,公司今年评优秀党员还是和往年一样交个人简历吗”
“对,还是一样,你直接在这做吧,我有笔记本,帮你看看”
戴川脸上闪过一瞬惊讶:“那就麻烦崔工指点一二啦”
崔浔从卧室拿出笔记本,他坐在沙发上开机电脑,打开文件夹调出简历模板,把电脑推到戴川面前“好啦,你填吧”他侧着脑袋盯着电脑屏幕看,一只手拖着下巴,暖光灯打在他的脸上,戴川差点看得迷了进去。
“诶,崔工,这个计算机能力怎么填啊”
崔浔一下子认真起来:“我看看,你填工作软件熟练应用就好,具体讲讲什么系统,有什么用”
十分钟左右,这张由崔主任现场指导的简历表就完成了。
戴川喝了一口咖啡:“崔工,你的填报了吗,我帮你顺道一填吧”
“不用啦,太麻烦你,再说,我就是干这个的,自己填就好。”
“崔工这是不给我好好了解你的机会了”戴川用一种“遗憾”的眼神看着他,崔浔被他这句话说的心里发毛:“那就,麻烦你了”
戴川很乐意地新建了一张表,一边问他一边重复着双击,删除,填写的动作,写到“特长”那一栏的时候,崔浔不清楚怎么和他说,正皱眉想着,可一抬头,那个“好心人”已经把那一栏写好了,他凑近一看,上面写着“团队协作能力强,具备良好应急处置能力”崔浔有点呆住,自己都想不到这种措辞,却被这个才见过两面,吵过架吃了一顿饭的人写在他的简历上了,真是够奇怪。不过,这样一看,戴川这个人观察能力是真的强。崔浔这样想,也这样说了:“戴工,你确实厉害,我都没想好这一栏怎么填”
“不敢当,我怎么敢在崔主任面前耀武扬威啊”戴川说完这句话就笑了起来,好像有什么魔力般引得崔浔心头一动,也笑了起来。
“对了崔工,许遇你熟吗”戴川笑着问他。
崔浔思考了一下:“嗯,许老师年轻有为,我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戴工,我记得你也是中航大的,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啊”
“嗐,我以前是学生会的,天天就是上课开会,特别忙,很多时候饭都来不及吃”戴川摆摆手说。
“这么辛苦啊,我……”崔浔说着,被一串电话声打断,那是戴川的手机。“抱歉啊,接个电话”
戴川接起那通电话,对面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戴老师,我毕业啦,后天来机场报道”
“好,恭喜你啊,我等你,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崔浔本来没太在意,听到这突然有点懵,他没思索:“戴工,这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戴川没挂电话,捂住听筒:“叫崔……”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崔工,是这样吗”
崔浔接过电话对着那头说:“崔知微,你在哪呢”
“我去!哥!你怎么和戴老师在一块”
“他是我朋友,我是你哥,你不给我打电话,你和他什么关系”崔浔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戴川正想着怎么解释,崔浔转头问他听不听八卦,然后就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崔知微大叫一声:“啊呀!不知道造了什么孽了!”
戴川抬起头很认真地和崔浔解释:“刚才我简历里写的,在校讲解航空安全知识,就是在中航大做的讲座,当时小妹说想去机场当管制,和我加了个微信,她问了工资什么的,刚打电话说后天报道。”
“戴老师总结的真到位!”崔知微又笑着开口了。
“戴工,你们在……谈恋爱吗”崔浔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戴川愣了一下:“没有啊,她前两天还问我民航好不好找对象”
“噢,这样啊,她平常就是没个正形的,肯定给你添了好多麻烦,后天她回来,我请客,一起去吃个饭吧。”崔浔一边说,一边直接掐了电话。
“没什么麻烦的,那就这么定了,后天我在航站楼接小妹,然后去塔台楼下等你”戴川还是很条理清晰,一听他说话,什么事情都好像列了一张规规矩矩的表,在那等你完成,甚至你没理由拒绝这个人了。
“今天挺晚的了,我就先走了,崔工早点休息”戴川拿起手机,披上他那件黑色冲锋衣,跟崔浔道别。
临走,还顺手带上了门口的垃圾。
“你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好的,”他顿了一下“崔工,明天见。”
“好”
戴川出了单元门,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他按了两下开锁键,不远处的白车亮起了光,他把车打着,开了半扇车窗,又点了支烟,“崔浔这个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试探人一把好手,就像演悬疑片一样,好手段”
他把烟头摁灭,开车走了。
崔浔在阳台看到车开走,回播了崔知微的电话。电话响的时间不长,嘟嘟几声对面就接通了。
“喂,知微。”他开口,把手机开了免提,走到门口去拿那个小白盒子。
“哥,你和戴老师认识啊”
“对,之前和他有点冲突,今天人家请客,我有点不好意思,就让他上来坐坐。”崔浔打开那个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枚胸针。他拿起来端详了一下,绒花掐丝的白茉莉花,确实漂亮,可惜他其实没什么机会戴,而且平淡久了,也没什么心思了。
“这样啊,那……你们在谈恋爱吗”崔知微试探着问。
崔浔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戴川,不太简单”
“为什么这么说啊“
“我今天试探过他,但是都被很巧妙地化解了,可以说,让人看不出破绽,而且……他也在试探我。”崔浔顿了顿,“他帮我填了简历,这一次,我们把对方也算摸了个大概”
“我有个问题啊,你俩为啥要互相试探”
“我嘛,职业病犯了呗,至于他,我感觉他就是有这个习惯,知道对方什么性格什么背景,方便沟通,送礼和协调吧”崔浔想了想“我感觉……他确实心思很细腻,没什么别的意思”
“也是,哥,希望你俩能谈上”
“其实没什么机会,他是直男吧,而是又不是说谈就能谈上的,目前我也没有什么想法。他是我朋友”
“好吧,后天我就回去了,别忘了来接我”
崔浔突然有了逗弄的心思:“你不是有戴老师接吗?”
“不许打趣我!”
“哈哈哈,你早点睡,晚安”崔浔挂了电话,走到阳台点了支烟,烟雾缭绕里,好像记忆里的四年重合了。
22岁,他从大学毕业,带着法学气象学的双学位,考公进了中央纪委国家监委,4年来,他一直是审查调查员。官场上的针锋相对,勾心斗角,让他变得善于隐藏,善于交际,更善于变换。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这个人逐渐在雾里了。
每一阶段的崔浔,都好像有不同的身份和性格,甚至可以说,同一阶段,对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他做出的表现都是不同的。
22岁,他是一丝不苟的审查调查员。24岁,他走过了愣头青的阶段,变得谨慎和细致。26岁,他成为了一名八面玲珑的审查调查员。这些年,他破过案,立过功,受过伤,流过血,经历过同事的暗算,罪犯的报复,也见过生离死别,人情冷暖,每一步,都像行在刀尖。有时沦为案上鱼肉,有时又变为盘中棋子,细数这些年,他几乎什么也没收获到。
功名利禄,山盟海誓,长相厮守,推心置腹,好像都没有。他在感情上一窍不通,如果说爱过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崔知微,母亲,还有就是二十五岁那年,一段很难忘的爱情。
那个人叫裴泽,是位中学历史老师。那一年,崔浔去查贪污**,不知道怎么就加了微信,然后谈了恋爱,将近一年半,直到崔浔辞职不干,他现在还记得11.1,他们吵了一架。裴泽说他不了解现在的局势,工作很难找,这样的铁饭碗,为什么要辞职。崔浔不知道怎么和他说明,所以他选择沉默。然后,那个人就摔门而出,再也没回来。
崔浔冷静了几个月,1月11号,这个形如巧合的日子,去旧启新,他去了杭州做气象,一待就到了今天。今年,他28岁,而今天,正好11.1。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这么多年说起来只有一个知心朋友一一一许遇,可他没办法说,他其实到今天也没什么话可以说了。
这么多年,似乎很少有人和他牵肠挂肚,推心置腹,也没人和他说过什么山盟海誓,天长地久。母亲,崔知微,许遇,不知道裴泽算不算一个,在崔浔心里,他是不算的,他们一直很平淡,一直好像只是朋友,甚至不算交心朋友。
爱这种东西,对亲人,对朋友,也对自己,唯独没有一个可以真正交心,无话不说,坦诚相待,患难与共的人。
他等了太久,久到连自己也意识到,他开始害怕孤独了。
在同事面前,他是冷静又严肃的气象员和党办主任,在朋友面前,他是细心又会说话的伙伴,在领导面前,他是专业、省心又能扛事的老员工……
前半生过来,他明白的最有用的道理,就是人不能对谁都一个样。崔浔掐了烟,回卧室睡觉了。
明天醒来,他又要开始做一个八面玲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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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结!
建议看完这篇回去看第一章,细节之中见性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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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优秀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