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机场最近流量还好，各部门协调顺畅，崔浔放下手里的笔。
“崔哥，三点半的评审会，你带上我呗？”新来的实习气象员王州笑着递上一瓶水。
崔浔头也没抬，目光仍锁在屏幕上：“工作场合，保持安静。回你自己席位去。”
“崔哥，我已经交班了。”
“我还没有。”
王州缩了缩脖子，“哦”了一声，快步离开。
崔浔瞥了一眼腕表——14:02，到了定时通报的时间。
他接通频道，声音平稳清晰：
“各单位请注意，现在是14:02时，开始气象通报。”
“本场实况：能见度12公里，风向偏北，风力3级，阵风最大6级。”
“温度24℃，湿度35%，成雾及降水概率均较低。”
“气压1014.2百帕，相较上一时段无明显波动。”
“未来六小时趋势如下：”
“14:00至16:00，维持现有天气，能见度大于8公里，风力稳定。”
“16:00至18:00，预计短时晴转阴，云高降至800米，能见度降至2公里，短期内无降水，后续持续观察。”
“18:00至20:00，西北风增强至4级，能见度可能进一步下降。”
“周边机场情况：温州龙湾、南京禄口天气稳定；宁波栎社有中小雨，能见度小于8公里，建议备降本场、龙湾或禄口。”
“当前无强对流天气。如有疑问请及时反馈，我即将交班。”
确认信息无误后，他与同事任敏完成了工作交接。“我先走了，一会儿评审会见。”
“好的崔哥，你注意休息。”
他应了一声，随即给王州发去消息：「塔台楼下等你，速来带好笔记本和笔，还有你的杯子。」
王州几乎秒回：「得令！」
14:37，距离会议还有一段时间，足够买杯咖啡。
“我去买咖啡，你要什么？”
“冰美式，不加糖，谢谢崔哥！”
“嗯，十分钟。”
两人在塔台楼下碰头时是14:49。他们步履匆匆，几分钟后便抵达了会议室所在的楼层。
“杯子给我。”崔浔伸出手。
“崔哥，我一直没想通，带杯子干嘛用？”王州一边递上自己的保温杯，一边好奇地问。
崔浔拧开刚买的咖啡，将液体倒入保温杯中，动作利落。“会议室禁用一次性纸杯，这是规定。”
“原来如此！”王州恍然大悟。
“走吧。”
“现在才三点，会议不是三点半开始吗？”
“这次评审小组有AOC的签派员参与，提前到场是基本的尊重。”
会议室里只坐了一个人。崔浔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快速扫过对方挂在胸前的工牌：AOC签派，戴川。
几乎同时，对方也抬起眼，视线掠过崔浔的工牌：进近管制室气象员，崔浔。
“您好，戴川，山川的川。”对方率先开口，语气平稳。
“崔浔。”他简洁回应，随即侧身示意，“这位是实习气象员王州，来旁听学习。”
戴川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会议开始前的这段时间里，两人没再交流。偶尔目光接触，也只是客气地点头致意。
评审会前半程进展顺利，直到讨论南航5507航班因本场天气突变而需要的备降方案时，气氛陡然转变。
“如果南航5507无法降落，普陀山机场可以作为备降场。”
“这个方案有待商榷。”崔浔介入道，“根据最新通报，宁波栎社有持续性中小雨，能见度已低于标准；温州龙湾存在不稳定侧风，能见度也勉强维持在标准边缘，均非理想选择。”
会议室安静下来。几位代表将目光投向崔浔，戴川也抬眼看他，语气带着一丝质疑：“那么，崔气象员有何高见？我们需要的是可行方案，不是单纯的否定。”
崔浔沉默了片刻，双眼紧盯着平板上的雷达图与综合气象数据。那半分钟里，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的低鸣。
“落上海浦东。”他抬起头，语气肯定。
“太远了，燃油成本和后续调度都是问题。”戴川立刻反驳。
崔浔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机长方继之：“备降南京禄口。方机长，您认为呢？”
方继之沉吟一下，点了点头：“禄口天气条件稳定，距离适中，我认为可行。”
回程路上，王州仍沉浸在刚才交锋的氛围中，显得颇为兴奋。
“别回味了。”崔浔出声打断，“记住，以后在这种正式场合，要主动自我介绍，必要时握手致意。我下班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我轮休，后天见。”
“好的崔哥，你开车注意安全。”
深夜，崔浔躺在床上，白天的场景在脑中回放。戴川那句“我们需要的是可行方案，不是单纯的否定”言犹在耳。他确实被这句话刺到了，但冷静想来，自己也确有不足——作为气象席，本应更主动地提供周边机场的完整天气分析，而不仅仅是指出问题。
“或许，我该先迈出这一步。”他想。
与此同时，戴川也正对着电脑屏幕反思。他检索了崔浔的历史工作记录，发现其气象预报素来以精准著称。今天自己在会上那句话，确实过于尖锐了。与气象部门建立良好协作关系，对签派工作至关重要。
他点开内部协同群，找到了崔浔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圆润的橘猫，微信名“Ktoiles”（这是法语“星星”的变体）。他发送了好友申请。
不到两分钟，验证通过了。
崔浔看着对方发来的验证消息，头像是一架在深邃夜空中启航的飞机，ID是简单的“04”
戴川发来信息：「今天会议上，我言语有些过激，请你谅解。方便的话，想请你吃个饭，当面致歉。」
崔浔回复：「您言重了。我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后续我会将周边机场的趋势预报提前同步给您。」
「感谢配合。」
「回聊。」
放下手机，崔浔心想，这位签派员似乎并非想象中那般难以相处。
几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戴川发来新消息：「明天我调休。赏脸一起吃个晚饭吗？就当交个朋友。」
「您太客气了，真的不用破费。」
「餐厅已经订好了，『醉杭邦』，听说味道不错。」
崔浔知道那家店，在机场附近颇有名气，价格不低，很多飞行员都爱去。他略作思索，回复道：「既然如此，我们AA吧。」
「好吧，明晚六点，餐厅见？」
「可以。」
「你住哪个区？方便过来吗？」
「萧山，离机场不远。」
「好，定位稍后发你。明晚见。」
沟通完毕，崔浔轻轻拍了拍床沿。一只胖乎乎的橘猫轻盈地跳上来，在他脚边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蜷缩成一团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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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杭州，夜晚风很冷。崔浔裹紧大衣，扫了辆共享电车骑到“醉杭邦”。他进门找了个安静位子坐下，让服务生倒了两杯温开水。
“谢谢你啊，辛苦了。”他话音刚落，戴川就推门走了进来，径直走向他。
“抱歉啊，久等了，崔主任。”戴川边说边在他对面坐下。
“没关系，我也刚来。”崔浔喝了一口温开水。
戴川递来菜单：“崔主任，看看你想吃什么。”
“没关系，你点就好了。”
“崔主任，我给你赔不是，快点吧。”
“嗯……您好！”崔浔挥手叫来服务生，“要一个杭三鲜，一个酒酿圆子，再要一个龙井茶香鸡。”他把视线转向戴川，“你看看还要什么戴工？”
“就这样可以的，谢谢，辛苦了。”戴川对服务生说。
戴川喝了一口水：“稍等，我去趟洗手间。”他走向前台结了账。
回到座位时，他注意到崔浔的外套：“诶，崔主任，我看你应该没开车，是骑电车来的嘛，风尘仆仆的。”
“嗯，出门比较急。”崔浔说，接着补充道，“对了，戴工，你不用叫我崔主任，叫名字就好。”
“那我叫你崔工吧，类推一下。”戴川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纯白的小盒子递给崔浔，“崔工，这个给你，就当赔个不是，一定收下。”
崔浔接过盒子，指尖感受到微凉的触感：“这，那真是感谢了。”他把盒子放到一边，“工作上能有你这样的签派员，以后协作会顺利很多。”
“你言重了崔工。”戴川摇摇头。
服务生开始上菜，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了些工作相关的话题，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这家味道不错吧？”戴川边打包边说。
“挺好的，戴工很有品味。”崔浔穿上大衣，从戴川手里接过打包盒，“我去结账。”
“诶，不用了，我结过了。”
“戴工，这不太好吧，下次我请你。”
“可以的，下次再约。”
推开餐厅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崔浔拢了拢大衣：“真冷啊。”
“崔工，上我车吧。”戴川按了下车锁，不远处的白车亮起了灯。
崔浔刚想说不用，感受到外面的寒意“那，真是麻烦戴工了。”
“又不差这一次。”
车内很暖和，戴川调低了广播音量。
“崔工，你家住哪啊？”
“新中北家园，有点远。”
“不远啊，我家就住新安华庭。”
“那我们住的还挺近的啊。”崔浔将车窗开了条缝，“以后常来往。”说完他自己顿了一下——这话接得太快了。但没关系，车窗开着，风吹进来，什么表情都看不真切。
戴川在耕文路十字路口等红灯时，随口问道：“崔工，你是哪里人啊？”
“我是苏州人，戴工是本地人嘛？”
“对，杭州本地人。”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这里停可以吗崔工？”
崔浔解开安全带，看向戴川。
他其实没打算让任何人上来。但这顿饭、这趟车、这份礼物，账已经欠了三笔。
“上去坐坐吧，你又请我吃饭又送我回来，走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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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结！
建议看完第二章，再重新看一遍，崔浔，戴川，到底在想什么，就一目了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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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评审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