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边飞的房间门虚掩着,仿佛等待猎物踏入的陷阱。
门里漆黑一片,支在高脚桌上的台灯把墨色烫出一个洞。
他侧坐于转椅,右脚惬意的搭在扶手上。灯光把他的脸分割成明暗几个区块,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手中把玩着一柄扇子。
“唔…您居然直接来了吗?”
“不然呢,我是真没想到你真的敲墙了。”
季边飞把折扇一收,放在桌沿,向前推到靠门的桌角,示意林风拿上。
林风拾起有些许沉重的扇子,打开,是纯黑的扇面,背面,是两个烫金的字——B.H.抚摸边缘,指腹被划开一层皮。
扇骨是铁片做的,收起来可以作为短棍防身,展开可以当刀。
“这么贵重…还有你真的认为我会用这个吗?”
季边飞无所谓地耸耸肩,“您难道不想多一个防身的手段吗?再说只是一点小小心意,并不贵重。”
他点开桌面上购物车的图标,上拉到最顶端。
标价六百万,但只能在副本车厢使用的□□手枪跃入眼帘。
林风倒吸一口凉气。
真理……
在这里裁决生死的价格是六百万。
“价格吗…我认为这把枪的定价恰恰只能让这次列车上只有一个人买得起。”
季边飞略带懒散地推测,“如果不止一个人能获得,那么很有可能就是拔枪互射阶段。毕竟法庭只能有一个。”
见到林风的表情带着惊愕,季边飞饶有兴味地说:
“要不我和您打个赌?这位腰缠万贯的金董事长,会用这把枪立威。”
“控制我们?”
“目的自然是这个,那你认为手段呢?”
林风脑子尚且灵活,“她不会用枪逼我们每个人去听她的,更好的做法是充当一个领导者的角色,用她生前的个人威信和这把枪带来的实际威力,组建一个大帐篷式的工会组织统一领导。在道义上是为了共同的生存,所以不加入的人想必会受到谴责,而加入的人绝对会受到她的指挥与掣肘。”
季边飞点头,同时鼓几下掌。
“完全正确,我差点以为你去他们公司面试过呢。”
他的称呼不知何时由您变成了你,林风只觉得距离拉近许多。
“那怎么办?”
季边飞眯起眼,像找到同谋一样压低声音:“白拿的好处,为什么不参加,时不时搞点小破坏就可以了。”
“你和她有嫌隙?”
季边飞没有回答,不过在林风看来对方已经默认。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蛇形耳饰,是青蓝色的,和他现在耳朵上的墨绿色应该是同款。
“还有这个…”
林风心领神会,拿过来就戴在耳朵上。
季边飞将转椅旋转180度,掩住嘴低声说了句话。
“有趣的先生,你能听到吧?”
他的声音从耳饰传来。
“可以。”
季边飞一脸大功告成的样子,“OK,记得确保通信通畅。”
想不到这个还是个微型耳麦,原本以为只是某人标新立异做出的尝试。
……
门口轻三声,重三声的敲门声,季边飞的眼神警觉起来,林风前去开门。
门应敲门者的响应缓缓打开,门口站的是刚才在车厢金煜身边的人。
秘书……?助理……?
“晚上好,季边飞先生和……林风先生。”
两人各自以职业假笑应付回去,季也收回锐利的目光。
钟晓简明地做了自我介绍,传达金煜的通知后,季和林二人相视,一副不出人所料的样子,但房间里只开着一盏灯,钟晓看不清楚两人的面部表情。
“好,我们七点一定会到场的。多谢这位勤劳可爱的助理转达。”
季边飞站起身送客,顺手把林风也送出去。
在二人离开后门毫不犹豫的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嗯?恕我冒昧,您和季先生不是相谈甚欢吗?”
林风面带苦涩的摇头,“其实刚才几乎要吵起来了。”
“这样啊。”她抿着笑,“那我就不单独通知林风先生了,您七点也会来参加的吧?”
“那是当然。”
……又是一个职业微笑。
刚才在排行榜上钟晓的排名比季边飞还高,看来这位董事长平时对自己的助理也多有照顾。
还没来得及引申,拓展侧写的内容,钟晓似乎碰到了点难题,在一个房间门口停留的时间格外久,林风快步赶过去。
袁宇手里拿着一把蓝黄相间的水枪,仰面躺倒在单人沙发上,显得绝望又无助。
钟晓见来人是林风,礼貌地拦住他,“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他挠挠头,“看上去你在这里受阻了,我在想里面的乘客态度是不是很恶劣,所以过来看一眼。”
“嗖”
一发水柱顺着完美的抛物线射入地板上的塑料杯,袁宇一脸疲态地在手边草稿纸上记录下结果。
“那个…二位,谁能过来帮个忙吗?帮我挪一下杯子。”
钟晓和林风面面相觑。
“抱歉,我真的是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钟晓叹口气,走到水杯前,“请问需要往哪里挪?”
“嗯……以我和纸杯延长直线的20厘米处,十分感谢。”
林风皱起眉头:这个人的说话方式是不是略有些奇怪了?精确的像铯原子钟一样。
还有……水枪?她现在在干嘛?
林风低头沉思:如果按照列车员的说法,那么在最开始的小测试中,是有一瓶水能带出来的。那瓶水自己测试了具有腐蚀效果,所以袁宇是决定将水枪和那瓶水作为防身方法了吗?
那她现在的行为也解释得通了,无非就是测一下射程和上抬角度,以保证命中率。
这种研究方法,很像物理系的学生。
会不会是同一所大学?
算了……林风甩甩头,先出去再说吧。
钟晓不知问了袁宇什么,她抬起头,瞳孔中悲伤之色溢于言表。
“您只需要知道,我赖以生存的精神食粮没有了,这是我这辈子的至暗时刻。”
果然……
林风驻足门外观察的时候没发现任何娱乐用的电子设备,应该又是一个被自己底线事件整的人。
钟晓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袁宇最后还是一脸困倦的同意了。
钟晓离开,林风也准备关门转头走,床上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呼喊。
推开门,袁宇手拿水枪指着自己头顶上方。
“请问这位素不相识的乘客,您是注意到了我的什么?”
“没有…真的,我真的只是路过一下。”
“可您的神色和语气没一点慌乱的意思,是觉得有人拿水枪威胁你很可笑,对吗?”
“没有,袁宇小姐。”
他的语气格外真诚,袁宇嘴角抽动几下。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听钟晓在路上说的,金煜那里有所有乘客房间的名单。”
合情合理的解释,顺手还祸水东引。
“呃…好吧,请问那您又是哪位?”
“林风,排行第16的那个。”
袁宇心中揣度着他的表现和真实情况的差距,因为最开始的第一个测试他名列第二。
那他肯定知道自己买水枪的目的,也知道自己水枪子弹有限,所以刚才在面对威胁的时候,他知道里面只不过是普通的自来水……
只希望前面的副本不要和他作对。
……
“袁宇小姐,请允许我为今天的粗鲁道歉。”林风微微鞠躬,打断袁宇的脑补,“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回房间玩游戏去了,2号房间,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玩联机游戏呢。”
袁宇的脸色黑了一瞬,随即把头埋进被子里,伸出手摆摆,“您慢走,我,就不送了。”
林风退出房间,他好像听见里面有人重重捶了一下床板。
嗯……试探一下基本就出来了。但还真是个敏锐的人,在副本要多注意啊。
……
晚上六点半,林风和季边飞用完晚餐后根本没有离开,坐在旁边休息区的一盘国际象棋边。
“这盘棋很有意思啊……”季边飞摩挲着下巴。
“嗯?”林风提起了点兴趣,瞟了一眼棋盘和掉的棋子,“镜像棋?”
“是的,黑方和白方以棋盘为中心对称。”
“可这不应该是先手王杀就能解的吗?”林风看着旁边一个象一个马和一个城堡,又看着棋盘上王的位置离初始位置十万八千里,这盘棋起码有过好几次王杀,但最后偏偏下成了镜像的样子。
“唔…我们来下一盘,如何?”
“算了,我连规则都不完全懂。”他搪塞过去,又去吧台要了杯柠檬水。
“你只会喝这种饮料吗?”
林风晃动高脚杯,橙黄色的液体在灯光的渲染下显得诡谲,仰起头一饮而尽。
“便宜又好喝,不是吗?”
……
晚上七点,人山人海。
勺子敲高脚杯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喧嚣。
除了黎默没来,剩下几乎所有事情的发展都如季边飞所料,金煜确实创建了一个类似工会的组织,一个叫白欣的人向她提问反复确认了这一点。
林风在吧台边小酌着果汁,瞥了一眼这位叫白欣的男子,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显得有些怯懦。
他在第一节车厢说他是个医生?
季边飞站在远离吧台的角落,在金煜回答完白欣的问题后立刻发言:“金煜女士,我有个建议。”
林风随大流,也循声角落投去目光。
然后像被电击一样,又被某人俊美的脸庞帅了一次。
他刚才特意去洗手间补了下妆,金色的长发别在耳后又凌乱地垂落在肩头,精致的脸配上缱倦的眼神,旖旎得像从西方油画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坐在自己邻旁的两个女生直接犯花痴了,林风像看乐子一样,睨一眼身边神魂颠倒的女生。
他做完自我介绍后,欠了欠身子,“如果只是单纯的成立组织,日后不免有分裂的风险。现在大家刚见面不久,你就算凭借权威保证一时的信服力,将来也不能保证大家永远追随您,更何况还有人怀疑您这样做动机不纯……”
一个刚才对金煜百般恭维的红头发男士突然跳出来,“你这人怎么说话的,竟然敢质疑金煜女士的权威与动机。”
季如同看渣宰一样掠过他,没说话,仍然站在原本的角落。
“哈哈哈哈哈……质疑?”
“金煜女士,您不会以为在这里,我们还会像现实世界里那样为你卖命吧。”
两个高大粗壮的男人拨开人群,杀气腾腾地站在比他们矮半头的董事长身边,同时亮出了匕首,刀尖直指目标的咽喉。
凛冽的寒光让车厢的温度下降几度,此时异常安静。
“我看你是人上人当久了,和我们这些你眼中的蝼蚁在一起也不自觉有优越感了。”
“还不看看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们跟列车员确认过了,他说不管我们在列车上的互相残杀。”
“所以还不把钱转给我们,不然……”
他刀尖虚划。
林风正在想办法伪装自己的btl事件,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个女生已经被吓了躲到一边,旁边就是两个高大男人的脊背。
“……多好的机会。”他暗忖。
金煜确认了两个男人是否真的这么做,引得二人发笑。
“你觉得在场有谁能帮助你?你的小助理吗?”
钟晓脸色发白,站在一边,两只手互相紧紧握住。
“看她这么可怜,给他留300块钱吧,哈哈哈哈……”
两个人眼中只有对曾经当权者被踩到脚下的欢愉,丝毫没有顾及合理性的问题。
林风总觉得这个立威的机会是直接送到金煜眼前的,手里攥紧了折叠刀。
金煜撩了下刘海,低头点开戒指“好吧,我知道了。”
“快点,我数三个数。三——”
林风猛地挥刀刺去,半秒后,刀尖已经没入一个高大男人的脖颈,他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就痛苦的跪倒在地。紧接着打开折扇,锋利的边缘向着另一个男人的脸颊划去……
“砰砰”
两声枪响,一枪打空,一枪正中额头。
林风庆幸自己提前知道对面有枪,把头低下来了,不然高低会被误伤。
现在地面上多了两具尸体。
仅剩30人。
……
所有人看着舞台中心刚才杀人的两人,竟然没一个人说话。
手枪的作用不言而喻。
金煜收回手枪,扶起林风,转身面向众人。
“各位,再重申一次,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自相残杀有害无利。
“我理解大家的恐惧,我本人也极为厌恶,用暴力的手段解决问题,所以以后除非遇到极端情况,我是不会像乘客开枪的。”
他对众人深深的鞠了一躬,又对刚才见义勇为的林风鞠了一躬。
“谢谢你,林风先生。”
林风揩拭额角刚才因激动泌出的汗,“这是我应该做的,金煜女士,不然我就触发我的底线事件了。”
“刚才吓到各位了,十分抱歉。”
季边飞轻咬嘴唇,林风的行径看上去有点出乎意料,但绝对不是真的btl事件。
“至于季边飞先生的建议,我很感谢,但其实你所说的我都有想到。”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抬头,正对上金煜灼人的目光。
他亦无话,林风用吧台的抹布擦了擦折叠刀,揣在兜里走到自己这边。
舞台中心终于只留下了一人。
金煜说了几项激励措施,对她而言九牛一毛的事,人群立刻沸腾。
“您真是太大气了……不愧是您啊,我们的领导。”
依旧是听惯了让人耳朵生茧的溢美之词,红发男人除了赞叹,还连连鼓掌。
“啊…很有意思。”季边飞点开戒指的排行榜,那两个男人分别是第29名和24名。
是谁都想搏一下改命的机会吧,这简直是做慈善。
“好了,请安静一下。”
她的话现在和列车员的分量几乎无二,虽然声音不大,但众人很快就止住了喧哗。
她又询问一遍众人谁不想参加这个组织,全场默契的缄默。
“很好,那么,诸位就请回房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