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地板，颠覆的车厢也被重新翻转正常。林风眨眨眼，直至白炽灯光不再眩目，他才看清过道上乌泱泱的人群和四周歪七扭八的尸体。
“叶！！！不！！叶啊！！！”
林风看到一个男人跪在自己身旁哭泣，怀中正抱着一个女人的遗体，他半蹲下身，安慰地拍拍男人的背，哭泣慢慢变成小声抽泣，身体仍在止不住颤抖。
“叶…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求你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给这一对天人两隔的夫妻让出点距离做道别。
“你们，你们一定有谁可以救救她的……她还没死啊！”
他把耳朵贴在女人胸口，徒劳地试图捕捉微弱的心音。
可是谁都没有动，任谁都已经看出这具身体再也没有生命体征。
人群中踉踉跄跄挤出来一个白色的身形，“让我来看看吧。”
他来到女人身前，扒开眼皮，拿出手电筒照了照，直起身，遗憾地摇摇头。
“很抱歉，但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男人怔住，仿佛被冻结的雕塑，怀抱中心爱之人的身体滑落在地。
林风轻轻叹息一声，转眼就看到季边飞带着饶有兴致的眼神观看此地的“表演”。
他耀眼的金发太好辨认，林风上前，抬手帮他理了理卫衣帽，“想不到你也通过了测试。”，随后抬起他胸前的吊坠，端详几秒，“这不是我的吗？”
低头，原本挂在胸前的吊坠，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季边飞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您也拿了我的小刀不是吗？难道不可以互质一下信物？”
两人挪开几具挡路的尸体，来到窗前，沉默地注视这地狱般的景象。
“嗯？”
林风注意到前排窗边也有一个游离事外的人，漆黑的窗外景为玻璃映出她憔悴的脸提供了绝佳的背景板。
准确来说，不是憔悴，是熬夜太多留下来的积淤，发稍末位参差，是一个暑假没理发养出来的结果，和自己年纪相仿，应该是假期结束要去回大学报到的学生。
他忽然想起来这位好像是在站台看到的一家四口中的妹妹。不过她的行为有点反常，没有去寻找其他亲人是否幸存，却在这里略带茫然地看窗外。
是，不是惶恐，不是后怕，不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是一种冷静的疏离感。
列车颠簸地向前进，出事的高铁不可能还能开，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地狱列车了。
林风把目光挪开，季边飞甚至掏出耳机戴在耳朵上听起了歌。
“你的音乐播放器没摔坏？”
“您怎么在关心这些事情，情感也真是够淡漠的。”季抱手而立，指尖轻轻点着手臂，“就算你是孑然一身上的车，看到这种景象，不会产生一点共鸣吗？”
“你可真是五十步笑百步。我和你不各方面都差不多吗？要不扪心自问一下，或许就找到答案了。”
“这是您平时的说话方式吗？和活着的时候相差甚远呢。”
“可能和你一样，擅长表演吧。”
林风选择戳破对方的面具，而他不怒反笑，“是这样吗？您可真是一个擅长读空气的人。”
“需要我换个相处模式吗？列车上那一款？”
“不必了，这样子让我挺舒适的，希望这次旅程像你这样的人能少一点，不然我嫉妒心就要泛滥了。”季边飞扫了一眼前排的女生。
“我们应该算是攻守同盟。”林风试探性的问。
“我猜差不多，毕竟有一个知道自己底细的人，在自己身边，总比在对面好一些。”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在堆满尸体的车厢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衣服橘红相间的男生推开他面前的人，挤到前排毫不犹豫地给了女生一拳。
“谁啊……居然是你？”
“还能是谁？”男生没带好气地说：“你这话说的像是巴不得我死掉一样。”
“我没想到你那比猪脑大不了多少的脑子，居然能通过测试。”
又是一拳擂在肩头。
“爸妈呢，你看见他们了吗？”
……
林风见二人的表现，将男生的形象与在站台上看到那位兄长的形象重合。
相差两岁以内，交流没有代沟。经常贫嘴，说明关系还算和睦（？），比妹妹更不重视打理形象。刚才拨开人群时焦急苍白的脸，在看到熟悉的亲人时倏忽转换成不耐烦的样子无缝衔接。
林风把这位兄长的形象归结成在漫画和小说经常看到的宠妹狂魔，但却在真正关心的人面前一副不着调和讨厌的样子。
“我们这会在哪？”林风分析完观察对象，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处境来。
季边飞没说话，低头打开烟盒，见他盯着自己的手，张口想说什么，又把烟放回口袋。
“想提醒我吸烟有害健康？”
“没有，我只是想要一根尝尝鲜，在我死前居然还有力所能及的东西没尝试过，有点遗憾。”
“……”
季边飞没给他烟，也没给自己续上一支，随便挑个座位坐下，看着车厢门。
“大家好，欢迎乘坐本次列车。”
一个轻松愉悦的声音响起，众人循着声看过去，林风眯眼，暗忖道：“这不是刚才那位列车员吗？衣服换的真快。”
他已经换了一身酒红色的制服，显得更像地狱的侍从。
“我是地狱列车的列车员，大家叫我列车员就可以。”
毫无信息的自我介绍，说点不知道的。
“首先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你们乘坐的高铁出了事故，整辆车在惯性的作用下脱轨飞出去，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鉴于大家都是**凡胎，所有人当场暴毙。”
林风开始想象自己的尸体到底会是什么惨状，伸出胳膊肘了肘旁边的季边飞，“我的尸体是什么样的？”
他睁开一只眼，略带欢欣的说：“很有艺术感，我醒来时被甩到列车尾，怀里抱着是您的头颅，至于剩下的部分我没去找，所以我只把吊坠带来了。”
“你的也没好到哪去。”
“我猜是几乎被斩首，因为我醒来时发现一大块玻璃就插在我座位枕托那，正常情况下我不应该躲过去的。”
“不过你们还有起死回生的机会——登上本次的地狱列车。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登上列车的资格。为了确保你们有必要的品质，来这里之前我们做了一个小小的测试…”
林风打了一个哈欠，问旁边的某人：“你在测试的时候也找到列车员了？”
某人笑而不语。
无聊……列车员的讲话，干巴巴的又没什么营养，在大量的冗余信息中过滤出有效语句还是很消耗精力。
啊，通过考验的一共32个人，一个挺不错的数字。
什么叫“大多数是收到提示的人”？
没收到提示还能通过那只能说明是托或者疯子。
反正林风自认为是没那本事。
“算了，走吧，去下一节车厢。”
列车员没有理会乘客到底有多少遐思，轻快的摆摆手，转身向身后的车厢门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跟上列车员的步子。
“哎呀，在这满是尸体的地方呆着不难受吗？有什么事进去再说吧。”
……最后一节车厢的下一节车厢是什么？
林风记得刚才在测试的时候看了一下，自己所在的车厢正是最后一节，按理来说没有下一节了。
“宇宙中的基本法则依然适用。”
那宇宙也不允许无中生有啊。
季边飞慵懒地伸个懒腰，“走吧，同谋，既然是类似引导者的角色，跟着应该没坏事。要是常理在这里适用，我也想象不出来两个断头的尸体为什么能在这里聊天。”
说的也是……
他也站起身，叉着腰，使劲舒活下筋骨。
“先生，您不走吗？”
列车员一脸惊讶的问刚才抱着妻子尸体痛哭流涕的男人。
“不走了…我要和叶待在一起。”
列车员依旧礼貌相待，“那您可就要想好了，要是留在这里不走……”
“你们去吧，我不想和叶分开。”
林风扼腕，这次为一条生命的消逝而惋惜，也为一个独特灵魂的失去而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