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次交锋

林风从得到对方名字那一刻,就觉得有熟悉感,后来才想起是出现在自己家那张糊墙的旧日报上,是六岁时候的新闻,季氏产业在一个月之内失去董事长和董事夫人兼CEO两大支柱,从此一蹶不振。新闻的配图是董事长的葬礼,后面的专栏报道详细写了二人的死因,一个是车辆故障在去公司的高速上造成连环车祸,死十二人伤二十七人,一个是服安眠药自杀,死一人伤一人,季家长子服用安眠药剂量较少才被抢救过来,而他母亲已无力回天。

版面结尾的配图是季家长子疲倦麻木的神情,孤零零地坐在母亲的葬礼上。

每次去上厕所时都要直面这一张糊墙的报纸,久而久之,林风几乎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背了下来,即使已经离开家一个学期,上面的内容也还记得七七八八。

尤其是最后一张配图下面的小字:

“图为季边飞”

就在对方直视自己的一瞬间,跨越十多年的脸一下联系起来。

不得不说,有的人的骨相真的是天生好看又有辨识度,林风也搞不好自己的审美是什么时候整歪的,特别喜欢可爱又帅气的男生。

比如坐在自己旁边的就是一位典例,一颦一笑之间都有古代戏子的气韵,脸是精雕细琢的画作,声音更是疏朗爽人。

但总是挂在脸上的笑显得十分刻意。

不,他的笑颜可以说是十分正常,不过林风知道这个笑100%是装出来的。

因为林风为了不被人讨厌,也会一模一样的表情。

由此,不难对对方的身世做出一些推测。

从小生活在父母对他完美的苛求中,对一切事物充满好胜心和嫉妒。

除此之外,他的内心中始终有一环情感缺位,被别人爱,对灵魂的爱,对他完美之中不完美的爱。

那就有两种“攻略”方法,总对他表示抗拒,还能和他站到同一个高度。他就会追着你死缠烂打,直至一方服输为止。

或者尝试补上他内心缺位的那一块。

二者相较,林风觉得后者简单一些。毕竟如果能用一些情感强关联,那在之后的地狱列车中或许还可能有个照应。

……

“我的父母在我六岁那年,在xx市的高速路上,因为一场连环车祸丧命了。”

林风决定把自己带入那场车祸的一个受害者家庭,观察一下对方的表现。他俯下身子,把脸埋进手中。

季边飞叹息一声,轻轻拍着他的背,说着一些安慰的话语。

这些话哄任何人都能奏效,尤其是热恋期的小女生遇到人生挫折的时候,富有责任感的男友就会这样安慰情人。

可这对林风奏效吗?

季边飞眯起眼睛,快速给这位不打不相识的同行陌路人做了心理侧写。

一个因为过于八面玲珑而被任何人所轻视而当枪使的人,因为他总是下意识对任何人讨好关系,那个笑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不过要当心被他背叛,或许名声不太好,所以众人有秘密都瞒着他,这也是他被看轻的原因,二者互为因果。

季边飞在金煜身边看到过很多这样的人,在父母死前,身边也有过不少攀龙附会的人。很多人都有前者的特质,从而碌碌无为,也有不少人脱胎换骨掌握后者,从而变成跳梁小丑,左右逢源。

小丑可是会害人的……

而这位好像更加危险的样子。

一般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前路已经既定为死亡,往往会在最后的几分钟挥霍理智造就疯狂,但旁边这个人貌似不怎么想活下去啊,冷静的可怕。

现在来想,他在刚上列车时的顺从,是不是也是做给自己看的。自己当时确实有几分戏弄了人的欢欣,可现在盯着他微微颤动的背,自己的脊背却爬上了恶寒。

”季边飞……”

他从思考中回过神,林风已经攥住了他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

他的头深深沉下去,“你的父亲好像也是在那场车祸丧命的吧?你为什么没有一丝哀伤呢?”

“!”季边飞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自己家的产业本来就不如金煜家这么大,顶多能在本市的日报上占头条,这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被别人翻出来了。

他眼眸低垂,“也许是我父母过于忙碌了,从小我就对他们有些疏离,我对他们的情感天然就没有我祖父母这么亲近。”

“是这样吗…你挺命苦的,不过马上都要结束了吧?”

命苦?

我?

季边飞咀嚼着这一句话,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胸膛。

不得不说,这确实戳到了他的痛点,不管对方是有意或无意。

自己从小被父母视作完美的造物,从而用各种严苛的条例来约束自己,没有人关心过他,他所谓的祖父母,也只是欺骗自己的谎言。祖父母出身乡下,从季边飞小时就因为所谓的富家没有穷亲戚而被禁止与他们接触,那份在课文中,在诗歌中的乡土气息,他只能想象而触手不可得。

这个人属心理医生的吧,这都能把控到。

季边飞对几乎伏在自己膝上失声的人,产生一丝奇怪的情感。

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完全不同于嫉妒的。

——渴慕,渴慕被爱。

他不是没被爱过,流连在社交场合的季边飞不知是多少女孩的梦中情郎,姣好的面容,优雅的谈吐,以及浪漫的玫瑰。

但这个人不一样,和以往那些只看中好看的皮囊的人不一样。

自己的灵魂可能不够有趣,但绝对万里挑一。

如果它是各色灵魂的猎手,那自己的灵魂也足以让他踌躇。

相互利用总好过互相算计,他这样和自己一般聪明的人,留在身边挺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更灿烂的微笑,伸出手,重新握紧对方。

……

“林——”

先是撞击,后是脱轨,在季边飞失去意识前,充血的世界一片猩红。玻璃碎裂,铁皮扭曲,林风死死扣住了对方的腿,但还是在五百四十度的翻转中飞出去。

死亡来临有声而有息,而意识跨越永恒却用了不知多少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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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徊光无梦夜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