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暮黎知道时清眠经历了什么,正如时清眠知道自己的过往。
时清眠成绩一落千丈的背后,是无法承受打击和压力而患上抑郁症,甚至更严重,时清眠没有治疗的条件,她甚至没有确诊过。
但是她的身体已经出现了生理反应,记忆模糊不清,大脑所有程序出错,双手发抖,全身控制不住得抖,偶尔还会出现幻觉,种种迹象表明,时清眠病了,病得不轻。
直到大学期间,和家里摊牌,几乎老死不相往来之后,时清眠辍学不再读书,拿着积蓄和宁玳邝几人创业。
因为时间充裕,时清眠在创业初期上付出最大的,这几乎熬垮了她的身体,但同时,也让她慢慢接受一切,她神奇的自我康复了,准确说,生活让她没有机会发病。
而任暮黎自己呢?幻听、幻视、失眠、敏感多疑、感知失常、阶段性失忆,她总在半夜惊醒,身边没有时清眠,鼻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她知道自己在医院。
有时候睡不醒,任暮黎宁愿一直做梦,至少梦里有时清眠。
哪怕重新拾起音乐,任暮黎的病症也没有好,她只是愿意吃药了。
直到时清眠回来了,任暮黎不知不觉间好了,她本来就不需要吃什么药,这个世界上能治好她的药——只有时清眠。
而时清眠也变得像以前一样活泼,没了骨子里的死气。
那是对生活没了盼头,不想死又不知道怎么活的死气。
如同行将就木之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任旭临的为她好!
时清眠放下碗勺,从正面俯下身,腿在任暮黎两侧,直起腰板,让自己能轻轻环住任暮黎。
“都熬过来了。”时清眠这么说,眼泪却不自觉的渗出。
过去那些日子,时清眠无依无靠,眼前是仅有一根细丝连接看不到头的悬崖,身后是刀山火海,她没有退路,只能踩着细丝前进。
幸好她拼命克服,熬到现在,没有自己的坚持,怎么可能再看到任暮黎。
时清眠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心里过不去,只是事情已经随着时间慢慢流走,留下深刻的烙印。
这天她如往常在工厂监工,应该说是四处闲逛,突然一个员工说有人要她,时清眠不明所以的去看,就看到正在喝茶的任旭临,对面是满脸殷勤的厂长。
他其实没有喝,只是那个厂长硬要倒茶,等茶凉了他就倒掉,厂长又给续上,没有眼力见。
任旭临知道她们家在哪,但是任暮黎现在应该不想见他,他只能找时清眠。
“时工,这位老总说和你认识。”厂长主动拉线。
但时清眠不想见他!转身就走,任旭临看她这个样子也只能追上去。
“时清眠。”任旭临叫了好几声,时清眠都没有反应。
他快步挡在时清眠身前,她才终于停下脚步。
时清眠舔了舔后槽牙,非常不爽,要不是因为任旭临是任暮黎的哥哥,她早开骂了,现在主动送上门找骂就别怪她了!
“你脑子被蛔虫啃光了做那些下贱事!到处害人的灾星,怎么不自己落海里求庇佑?到处做那些恶心事,是自己内心空虚还是心理变态?”
时清眠见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恍然大悟的喔了一声,“扫把星变抖M啊,害完人又刻意来找骂,听爽了是吧?”
“现在给我滚开!你祖宗我没心思满足你的变态心理!”
任旭临这辈子没听过人这么骂架,好像在骂,又好像不是,甚至没什么语言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莫名的很有攻击力。
“你现在都不回老家了?”任旭临不想和她吵,他来找时清眠,是因为任暮黎。
婚姻是两个人为主体,可两个人背后的家庭也至关重要。
时清眠家那种情况,任旭临不可能放心。
封建糟粕,他可不信时清眠能真的和家庭割断。
对于任旭临的问题,时清眠毫不避讳,“我没理由回去。”
她直了直身体,脸上都是不耐烦,是对任旭临也是对家里。
“别拿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和我说话,我为什么不回去你不知道?你不是我人生的参与者吗?”
时清眠目光狠厉,表情坚定,“我告诉你,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我不会让她们去打扰她,更不会让她们到我面前作妖!”
从和家里决裂开始,时清眠就没再想过回去,更没想过让她们和自己的生活产生联系。
更何况现在,她和任暮黎不会再分开,任何阻碍她都要一一清扫。
那些血亲也不例外。还有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黑心肠,她总要想办法,让任旭临付出代价。
任旭临不满她的态度,对她字字句句的肯定保持质疑,哪有这么简单。
时清眠对他没有耐心,看他半天没说话,最后的礼貌也耗尽,直接推开他走了。
过两天在外地,任暮黎有两场演出,时清眠答应她要一起去,今天原本不想早退的,现在心情实在烦躁,不上班了!
作为监工,时清眠在工厂就是溜达,现在的生产车间非常稳定,她就是个吉祥物,另一个吉祥物李炎斌,早跑出去撒欢了。
过去的几个月任暮黎有很多表演,都在外地,时清眠能陪得不多,家中久违的空旷让她不安,她迫切的想要见到任暮黎,可是不能。
时清眠做不到丢下所有人,也做不到牺牲宝贵的休息时间来回跑,就是为了面对面见面,实在可笑。
那套房子在重山的第一次分红下来后,时清眠就联系房主买下来了,刚刚好成了穷光蛋。
时清眠很看重钱,兜里没两个字是万万不能的,但她现在有了任暮黎,再也不是孤身一人,她可以放心的将人生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因为是自己的房子,和任暮黎商量后,把其中一间重新装修,加了隔音材料,改成任暮黎的琴房。
时清眠回到家任暮黎还在练琴,她就先去做饭,任暮黎最近格外喜欢西兰花,开水断生后浇上料汁搅拌均匀,这个任暮黎最喜欢了。
吃饭的时候,时清眠不由想起任旭临的话,她不想和任暮黎谈论那些不愉快,所以在说起家里的事时,时清眠总是避重就轻。
时清眠不想卖弄自己的悲剧来获得什么,爱她已经有了,任暮黎不是因为她够惨才爱她的,让任暮黎知道只会平添悲伤。
她不想任暮黎伤心,不过是过去的事,不值得反复提起,去伤害谁。
“在想什么呢?”任暮黎看她突然发呆,一口虾仁怎么也不咬,都想帮她吃掉了。
时清眠听到声音回过神,提起的是工作,“发布会,郑元良让我当主讲。”
弄得像上学一样,被死亡点名了。
时清眠对上台解说无感,本来这个差事应该交给霍敦穆,结果他这个家伙,上来就吹捧时清眠,简直就是捧杀!
大家齐刷刷达成一致,要让时清眠上,寡不敌众,时清眠只能同意。
发布会的时间选在任暮黎休息的时候,大家的家属都来,她也不能例外。
思维跳脱的时清眠想起霍敦穆和暧昧对象掰了这件事,还挺好笑的。
见她想到好笑的事,笑得筷子都放下了,任暮黎就问她想到什么了,时清眠毫不顾忌的大笑:“霍敦穆那个倒霉蛋,以为和那男的要成了,捧着束鲜花就要告白,结果人家都有男朋友了!哈哈哈哈!”
这件事任暮黎知道,都过去有两个月了,当时时清眠说什么也要去旁观,然后就见那个前暧昧对象的男朋友在旁边问他,“这花你喜欢吗?”
霍敦穆的表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裂开,什么叫尴尬!
那人家能说喜欢吗?当场就让霍敦穆带着花滚蛋,那叫一个无情啊!
他傻愣愣的,还是时清眠把他拖走的。
她们对此的评价是,不如上一个。
上岸那女的好歹是和平分开,理由正当合理,这个……不敢多说。
一件小事时清眠能记很久,笑了两个月偶尔想起还是会笑个不停。
任暮黎看着她笑心里也开心,眼神却瞥向她没吃几口的饭碗。
时清眠吃饭很快,是被生活磋磨出来的,两人在一起后她才慢慢改掉,一是因为伤胃,二是她吃太快还要盯着任暮黎看,时清眠觉得自己这样像在催她。
两个原因都是来自任暮黎,时清眠不觉得吃得快有什么不好,她的身体习惯了这样的摄入和消耗速度,一般不会有问题。
只是每每听见任暮黎暗戳戳的问她,这样会不会不舒服,时清眠就知道她在担心,任暮黎看过太多次她吃太快,又急急忙忙的做事,到了夜里悄悄摸摸的吃药。
现在工作也有了大的改变,时清眠的时间渐渐宽裕,她就在任暮黎的监督下健康饮食。
时清眠食量一向稳定,除非遇到特别牵动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的事,才会在饭桌上发呆,吃那么一点点,又找借口扯开话题,让她不多问。
任暮黎当然不会多问,时清眠会自己说的。
等她笑话完霍敦穆的悲剧,任暮黎让她把饭吃完,时清眠笑嘻嘻的扒拉米饭,任暮黎也没点破。
见她实在没什么心情,任暮黎提早离开饭桌,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擦干手,回来摸了摸时清眠的脸。
“我先去练琴,你慢慢吃。”任暮黎又在她脸上亲了亲,没机会亲嘴,时清眠还吃着蒜泥茄子。
任暮黎不喜欢接吻的时候有其他味道,时清眠不想亲就故意吃味重的东西,但也只是偶尔有用,她最多通过这个动作表示抗议。
也不是时清眠不喜欢和她亲,是任暮黎接吻有一个癖好,至今她都没能理解,问了也问不明白。
任暮黎喜欢舌吻,倒不是那种热吻,她喜欢把时清眠的口腔都舔一遍,因为舌头长,每次让时清眠觉得窒息,半天都喘不上气。
有点变态,不能理解,但也没关系。
和时清眠时常的轻吻不同,任暮黎要亲就要舌吻,最好能让时清眠再陪着胡闹一通。
任暮黎从来不满足轻轻的触碰,她也不想在时清眠心情低落又不肯倾诉的时候和她亲密,那么做,只会不利于两人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