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很快，天边铺着一层淡淡的橘，太阳留下的最后一点暖意被风吹走，桑木身边凉凉的
他们今天一天都在奔波。
从早上收拾行李、搬家、和林母道别，中途跑了一趟教育局对接转学材料，来回辗转好几趟，等到彻底忙完，抵达季云怀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桑木拖着的行李箱跟在季云怀身后，浑身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他原本是高二在读，中途换校区转学，手续繁琐又零碎，他感到迷迷糊糊，这一切发生的也太莫名其妙了。
季云怀会接他过来住，对外只跟林母说孩子换环境不适应，也是为了减轻他母亲的负担，顺便帮助他提升一下成绩。
可这段时间桑木隐隐能感觉到，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季云怀对他的好，太细、太满、太刻意，根本不像是刚见面几周的样子
只是没人会说，自己也不点破，所有微妙的心思，都悄悄存在心底，化作一点点不自知的心动
“滴——”公寓密码锁轻轻一响，门应声打开。
屋内漆黑安静，只外面的灯光透进来。季云怀抬手按亮客厅的灯，光照亮了屋子，映入眼帘的是干净简约的家具。
整洁、空旷，带着长期独居的安静清冷。
“先进来吧。”季云怀侧身让他进门，随手接过他手里沉重的行李箱，声音带着奔波过后的低哑，“今天太累了，东西先不着急收拾，明天慢慢整理就行。”
桑木点点头，换鞋走进客厅，环顾四周。
原本预留给他的次卧，昨天临时被堆放了一些杂物和收纳箱，白天忙着跑手续完全没空整理，所以现在也没有办法住人
季云怀看向桑木，如实跟他说：“次卧还没腾出来，今天先将就一下，你跟我睡主卧。”
语气平淡自然。
少年心思细腻，尤其落在桑木耳朵里，他不由得多想。
同床共枕。
哪怕只是临时一晚的将就，也足够让十七岁的少年心绪翻涌。
桑木没矫情，也没别扭，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耳尖悄悄泛起的薄红，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宁静。
奔波一天实在疲惫，两人也都没什么力气。
季云怀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拿出一套全新的睡衣递给他：“先去洗澡，浴室东西都是新的，你直接用就好。”
桑木接过柔软的纯棉睡衣，指尖不经意擦过季云怀的指腹，温热触感一闪而逝。他抬眼看了看对方，眼底带着少年的主动。
“你先洗吧，你比我累。”桑木微微侧身，让开位置。
季云怀看着他的样子，轻笑了下，应到：“好。”
浴室水声响起，隔着磨砂门隐隐传出来。
客厅只剩桑木一个人。
他瘫坐在沙发上，后背靠着柔软的靠垫，终于松了口气。一整天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疲惫席卷全身，可心里偏偏格外清醒。
他随手摸出兜里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群。
还是那个几个人的小群，名叫z神秘商店。
群里消息早就刷了几十条，清一色都是在问他搬家、转学的事。
【明磊：木哥今天彻底搬去新地方了？你不想念哥们吗。】
【沐阳：真跟那位超帅年轻叔叔同住？刺激啊】
【明磊：那人长得完全就是女娲亲手捏的吧，我一个直男都觉得他长得可以】
【沐阳：怎么样怎么样，同住第一天，氛围甜不甜？】
桑木指尖顿了顿，垂眸看着屏幕，指尖飞快打字。
【桑：别瞎起哄。】
【桑：今天跑了一天手续，累死了。房间没收拾好，今晚暂时睡一间。】
【明磊：？？？同床了？！进展这么快？】
【沐阳：可以啊木哥，你努把力啊哈哈哈】
【桑：滚蛋，就是凑合一晚。】
【桑：他人不错，今天全程帮我办手续，没他我办不完。】
【沐阳：行了，懂了，某人彻底沦陷了】
【桑：（无语表情包）】
桑木看着朋友调侃的消息，不知为什么，没有反驳。
他低头盯着屏幕发呆，脑子里莫名回想起这两天的相处。
季云怀温柔、耐心、事事周全。
明明自己没和他认识很久，却把他所有小事都记在心里。
换谁都会动心。
更何况是桑木……
浴室水声停了。
桑木立刻锁屏把手机丢在沙发上，抬头向季云怀的方向看去。
季云怀穿着宽松黑色居家服走出来，发丝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轻轻滴落，沾在颈间皮肤上面，透着几分慵懒松弛。
褪去早上的稳重和奔波的劳累，此刻看着格外温柔亲近。
“洗完了。”季云怀擦着头发走过来，轻声道，“你也快去洗吧，水温我调好了。”
“嗯。”桑木起身，顺势从他手里接过干毛巾，动作自然又主动，抬手帮他擦了两下后脑勺微湿的发丝。
少年掌心温热，指尖轻轻蹭过发间，动作随意却亲昵。
季云怀身形微顿，侧头看他。
桑木抬眼直视他，眼神清亮坦荡，带着年下独有的直白气场，不躲不避：“头发不擦干容易头疼。”
季云怀眼底漫开浅浅的笑意，顺从地低了低头，任由他随手擦了几下头发：“谢谢。”
“不用。”
桑木收回手，转身进了浴室。
温热的热水冲刷掉一身疲惫，浴室里满是清爽的沐浴露香，夹杂着闷闷的水汽，隐约混着一点季云怀身上淡淡的味道。
桑木知道自己心思越来越不对劲。
可他不想收敛。
他想主动一点，再主动一点。
桑木洗完澡出来，屋内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床头小灯，光线昏暗。
大床宽敞柔软，被子铺得平整干净。
季云怀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明天要用的资料，安静翻看，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过来：“洗好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带你去新学校办入学。”
“嗯。”桑木走过去，自然的躺到床的外侧，留出足够的距离。
没有刻意贴近，也没有刻意疏远。
两人一左一右躺着，中间隔着小小的空隙。
房间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声，窗外晚风轻轻吹着窗帘，轻轻晃动。
桑木侧躺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身边就是季云怀。
季云怀翻完最后一页资料，放下手机，似乎察觉到他没睡，轻声开口：“累了一天，怎么不睡？”
桑木转过头。
昏黄微光里，少年眼神干净又清亮，落在季云怀身上，语气随意：“还是有点不习惯。”
季云怀微微偏头看他，眼底温柔沉沉：“不习惯新环境？”
“不是。”
桑木轻轻摇头，目光看着他，带着少年的直白：“是不习惯……身边突然有个人，不过没关系。”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直白得戳人心底。
季云怀静静看着他几秒，喉间轻动，声音柔和：“会慢慢习惯的。”
以后每天都在。
以后每一天，我都在你身边。
后半句他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桑木微微往内侧挪了一点点距离，两人之间的空隙瞬间缩短，呼吸近得交织在一起。
依旧没有越界。
“季云怀。”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低低的，很好听。
“嗯？”
“明天入学手续，我自己也可以帮忙，不用你一直辛苦。”桑木认真地看着他，“你已经帮我太多了。”
他不想一直做被照顾，分明自己也长大了
季云怀看着桑木，其实他从来不想要回报。
只是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却没想到，十七岁的桑木，远比他想象的更赤诚。
“不辛苦。”季云怀轻声笑了笑，“好好睡，明天带你去新学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