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于尘嚣

最后一节英语课,结束了课件上的内容后,凯莉便将印好的习题发了下去。

十分钟的时间,她拿软件计了时,铃声一响,她便敲敲黑板,示意大家停笔。

“课代表来说说第一题的答案。”凯莉抬头环视了一圈教室,几秒后便锁定了火车头。

宋怀葵的同桌站起来,怯生生地念了答案。

凯莉点点头,随后颔首:“下一个你点。”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因为凯莉的这一句话,正式在班级内展开。

英语课代表点了宋怀葵,而宋怀葵点的下一个,便是李宇轩。

沈惊世并不担心这场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毕竟点名回答问题这种事只会拿来恶搞自己朋友,他在班里相熟的人不多,堪称是最安全之人。

只是没想到,意外总是令人猝不及防。

当时沈惊世正双手并用地按着夏辞淮,说要给他检查答案。

碰巧李宇轩也磕磕绊绊地回答完了问题,一阵死寂过后,他像是决定好了一般,喊了一声:“沈惊世!”

此时沈惊世还抓着夏辞淮,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来,他便尴尬又不失风度地松开手,从容站起身,看了眼试卷:“第四题是吗?”

回答完后,便轮到了他点人了。

沈惊世原本想也不想便要点潘尔东的,但低头一看,那人大抵是真不会这道题,对他又是狂眨眼又是双手合十狂拜的,看着虔诚极了。

见此情景,沈惊世便发了善心,话锋一转,点了他同桌:“夏辞淮。”

潘尔东比了个口型,虽然沈惊世没看懂,但他明白潘尔东的意思,一定是“世哥帅炸了”。

课程完美收尾,凯莉心情应当是很不错的,给他们放了部电影看:“我待会儿要去开会,上了晚修就自觉关掉,明白了吗?”

“凯莉你真好!”教室内响起一阵欢呼声。

待凯莉出了教室,潘尔东登时便扭过头来,一副被过度惊吓的样子:“我操,世哥,他妈的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简直是我爹啊,我真是爱死你了,给我亲一个……”

凯莉放的是部经典灾难片,沈惊世并不想让他打扰到自己的观影心情,闻言只嫌恶地把他的脸推回去,便指向夏辞淮:“你该谢谢三点水。不过你爹已经被我当了,只能委屈他当娘了。”

要换作是个熟人,潘尔东此时准定就没脸没皮地一口爹一口娘了,不过对象换成了夏辞淮,干这档子事前便需要斟酌几分。

谁知还没等他考虑完,夏辞淮便毫不留情道:“没兴趣当你亲戚,把头扭回去,别烦我。”

“……”潘尔东小声跟沈惊世吐槽道,“真拽。”

沈惊世也小声回道:“这人就是把情商都点到了美商上……”

电影行至第一个小**时,下课铃碰巧打响。

这会儿已是晚饭的时候,但大部分人都舍不得**的情节,便纷纷委托去饭堂的同学帮忙带饭,往别人脖子上挂了一个又一个饭卡,活像个文具店的商品展示架。

沈惊世本来也想让那人带饭的,但看看他脖子上的饭卡,又想想他拿饭盒的样子,终究还是有些心疼,便转向夏辞淮道:“你待会儿是要去上课吗?”

“嗯。”夏辞淮正收拾着东西。

沈惊世将饭卡递给他:“烧排骨加西兰花,政治试卷给你抄。谢了。”

“知道了。”

带饭的同学刚领命出去,影厅里的观众们还没来得及多享受一会儿电影,王老师却又推门进来:“你们一大群人不吃饭窝在教室里干嘛……”

不巧的是,电影里的火山恰好喷发,巨大的爆炸声从屏幕中传出,成功把王老师的目光移到了平台上。

“……看电影呢?”王老师笑着问道。

“杨萌主任放的!”潘尔东忙不迭喊道。

谁料王老师却是笑得亲和,摆摆手,并没有要关掉电影的意思:“我不是不让你们看,放心就好。我也知道,下星期就是月测了,你们都很紧张,确实需要放松一下。然后呢,在这里,我还想表扬一下我们的学习委员李宇轩同学。”

王老师说着,便走到李宇轩的桌前,轻车熟路地拿起桌角处有着奇怪涂鸦的本子,甚至都没给后者伸出手挽回的机会,便直接翻开了本子:“我能看出咱们班学委是非常关心我们的班级荣誉的,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开动员大会?哦?这是什么?”

沈惊世:“……”他已经能想象到等会的尴尬局面了。

果然,王老师这个脑袋一根筋的人想也不想,便直接将本子上的内容给念了出来:“中国作家协会,十六人;门萨,三十八人……这是学习兴趣小组吗?”

李宇轩已经没脸见人了:“是是是……”

“不用害羞!”王老师将本子还给李宇轩,将要离开教室时,却又想起什么,扭头回来道,“惊世,你出来一下,老师有话跟你讲。”

出了教室,王老师将沈惊世领到栏杆处,语重心长道:“惊世,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啊?”

沈惊世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近期的状况,确认自己没少玩没少笑,真是不知道王老师从哪看出来的自己压力很大的。

“您从哪里看出来的?”他问道。

“没有就好。”王老师点点头,“我就是怕你作为我们班的第一名,对自己的要求会很高,怕考不过另外两个尖子班。没有就行。”

沈惊世松了口气,刚想说“我能回班了吗”,却又听王老师道:“不过,你学习之余能指导一下辞淮的政治和生物吗?我看了他的成绩,其它科什么都好,就这两科不过关!”

沈惊世想了想夏辞谁那个大忙人每天的档期,忍不住心道:“这恐怕是我有心而他想揍我了。”

不过面对王老师这个单纯又天真的中年人,沈惊还是不好轻易戳破他的梦想的,便只道:“我尽量。”

“好!回去看电影吧!”王老师满意了,拍拍他的肩,将他推回了班里。

·

今天夏辞淮的课上到很晚,直到熄灯了也不见回来。

结束了一天的学习后,沈惊世熄了台灯。他走到宿舍门口处,刚想探出个头去再确认确认,谁料刚一拉开门,便险些与夏辞淮撞个满怀。

“你上完课了?”沈惊世后退一步,开口问道。

夏辞淮身上散着淡淡的颜料味,手上似乎也沾了几块白颜料。

一中的艺术生同文化生一样,也是有四次大考的,想来他这段时间应当也辛苦得很。

夏辞淮应了一声,说:“你上床吧,我锁门。”

舍友既已回到,沈惊世便爬上床,盖上被子,闭上眼,准备迎接明天的太阳。

……如果真能这么顺利的话。

大概是很久之后,耳边倏地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爬梯子声,将他从熟睡的边缘拉了回来。

沈惊世是个睡眠很浅的人,只要有一点声响,他便没法睡着。

是以,他便呼出一口气,睁开眼,往夏辞淮那边望去。"

“你还没睡?”他开口道。

也许沈惊世的语气并没那么好,对床上的人顿了顿,随后回道:“很久没见的朋友突然来找我了,我跟他聊了一会儿。”

沈惊世直觉不对,但处于一个刚被吵醒的状态里,他的脑子还没那么清醒:“哪个宿舍的?你是从后阳台回来的吧?他在我们这?”

夏辞淮耐心回道:“他不是我们学校的;我们确实是在后阳台聊的天;他已经走了。”

“走了?”沈惊世突然感到几分毛骨悚然。

宿舍门开锁的时候是有很大声响的,他连夏辞淮上楼梯的声音都受不了,如果有人出宿舍了,他怎么可能没感觉?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沈惊世问道:“你.....有类似于梦游的症状吗?或者是辨认能力不太好?”

“我睡眠很正常。”夏辞淮语气还是那么冷。

沈惊世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虽然明知道这种事完全不可能,但人就是容易被一些主观臆想给吓到。

“我看国产鬼片都会怕,你别吓我啊,我承认我刚才语气确实不怎么好……”

“不说这个了。”不知怎的,夏辞淮语气里似乎有几分忧情,但他很快便又转移了话题,“你有见到我的水杯吗?”

见话题终于走回到科学的道路上,沈惊世稍放下心来,坐起身来翻了翻自己的包:“没啊,我这就一个杯子……难道是我拿错了?”

他扭开水杯盖子,闭上一只眼,往杯底看去。

几秒后,他合上盖子,回夏辞淮道:“这确实是你的,可能是走的时候太急拿错了……接住啊,我扔给你。”

他举起手,将手上的水杯对准了夏辞淮的床铺。

“你别扔——”夏辞淮意识到什么,喊了一声。

只可惜沈惊世上辈子大抵是个扔标枪的,手比脑子动得快,一声令人牙酸的“乓啷”后,借着皎皎月光,沈惊世便见到那水杯的杯身与盖子解了体,水洒了夏辞淮一床。

沈惊世:“……”

夏辞淮:“……”

夏辞淮沉默着将杯子摆正,拧上盖子,顺带甩了甩自己手上的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拧开过盖子?”

沈惊世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认怂得十分干脆:“我一时间忘了!那个那个杯子里的水应该不多吧?你床单多湿?还能睡吗?……”

“打湿了一大片。你怎么赔我的睡眠时间?”夏辞淮道。

“我申请以我这张帅气的脸而使用颜值支付……”

“滚。”夏辞淮应该是真生气了,语气完全冷了下来。

他开了手电筒,趁着光线,沈惊世有些心虚,不敢看他那边,给他出着注意:“如果实在躺不了的话,我们宿舍还有张空床,虽然可能爬过老鼠生过霉菌,但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擦擦床板,你将就将就睡一晚上;或者你跟我挤一张床,毕竟是我惹的祸……”

手电筒的光束转向了那张空床上,或许是夏辞淮采纳了这个意见。

但没等沈惊世松一口气,下一刻,一个枕头便扔到了他脸上。

“痛!你干嘛?”沈惊世抓着枕头,望向夏辞淮,有些不明所以。

夏辞淮的手电筒直直指向他,表情没什么波澜:“你说的。”

“我说什么了?你不是要睡那个空床吗?”沈惊世问道。

“我有洁癖。你说那个空床可能爬过老鼠长过霉菌,受不了。”夏辞淮下了梯子,几步走到他床边,脸微微仰起,眉梢里透着几分薄冷,“往里挤挤,我睡你这。”

沈惊世从五岁起就自己一个房睡了。

时隔这么多年,他终于又体验到了和人睡一张床的感觉。

“……你,冷吗?”沈惊世微微侧过身子,半晌后憋出了这一句话。

夏辞淮声音平稳:“不冷。”

“那你……热吗?”沈惊世又说。

“……”夏辞淮坐起身来,将被子尽数盖在他身上,厚厚的一层,看起来能压死人,“两点了,赶紧睡。”

沈惊世缩进被子里,背对着他,努力闭上眼睛。

……今天简直是最倒霉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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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水边惊世
连载中漱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