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学项目的推进会,他再也没露过面。所有对接事宜,全丢给温冉,只撂下一句“按流程走,不用事事汇报”。偶有公开场合撞上苏晚和周珩,他也只是微微颔首,薄唇掀动,吐出的字句客气得像淬了冰:“周医生,苏小姐,幸会。” 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时,淡得像看一个陌生人,没有半分波澜。周珩伸手想和他握一握,他却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径直带着助理离开,背影挺得笔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可只有温冉知道,这层冰壳底下,藏着怎样滚烫的执念。
那天她加班到深夜,路过林屿的办公室,门没关严,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她无意间瞥了一眼,竟看到林屿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不是什么商业报表,而是苏晚公益账号的主页。山区的孩子们冻得通红的小脸,一张张在屏幕上闪过。林屿的指尖悬在鼠标上,指节泛白,半晌,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联系本市最大的服装厂,连夜赶制五百套儿童棉衣,要加厚的,明天一早送到山区小学。记住,落款只写‘爱心企业’,不准提公司名字,更不准提我。”
挂了电话,他又点开苏晚最新的动态。照片里,苏晚蹲在田埂上,裤脚沾着泥点,脚踝处贴着一块醒目的创可贴。配文写着:“调研路上不小心崴了脚,不碍事,孩子们的笑脸就是最好的良药。” 林屿的眉峰瞬间蹙起,眼底漫过一丝疼惜。他沉默片刻,起身走到书柜旁,从最顶层的格子里,拿出一支包装精致的药膏——那是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专治跌打损伤,消肿止痛的效果最好。他摩挲着药膏的包装盒,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叫来温冉,把药膏递过去,语气平淡:“把这个送给苏小姐的助理,就说是公司发的福利,别多嘴。”
温冉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关切,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应了声“好”。
他是真的怕,怕自己的一点点靠近,都会打乱苏晚安稳的生活,怕那份汹涌的执念,会灼伤她。
为了斩断那些不该有的念想,林屿做了很多努力。他把那个画着小太阳的笔记本,锁进了保险柜最深处,钥匙扔进了抽屉,再也没碰过。
深夜加班,窗外飘来一阵槐花香,清清淡淡的,和多年前那个夏天的味道一模一样。林屿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滴在文件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墨点。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浓稠,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槐树。可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一串槐花,朝他跑来,笑声清脆:“林屿,你闻,好香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柔软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寂。
办公桌上的公益项目报表,被他翻了无数遍,每一次,目光都会不自觉地停留在苏晚的签名上。那三个字,娟秀清丽,像是带着钩子,勾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指尖划过签名的字迹,冰凉的触感,却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苏晚的幸福里,从来没有他的位置。
可他也很无奈,无奈地发现,有些牵挂,一旦生了根,就算用尽全力,也拔不掉。
窗外的槐花香,还在飘。
林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任由那股清甜的味道,漫进鼻腔,漫进心底,化作一场无声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