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声吵了一整个季节，秋风吹落最后一片槐叶时。转眼，初冬就裹紧了枝桠。林屿依旧强压着悸动，刻意克制着自己想要靠近苏婉的冲动。
林屿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份刚送来的助学项目反馈表。项目打从启动起，他就只让助理全程跟进，刻意避着所有可能和苏婉产生交集的环节，连相关文件都甚少亲自过目。可此刻，目光还是不受控地往附件里的照片扫去，动作猛地顿住。
照片是山区小学的孩子们拍的，背景是新落成的图书角。苏晚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笑得眉眼弯弯。周珩站在她身侧，手里举着相机，另一只手，正自然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
围巾是浅灰色的，羊绒质地，是周珩上个月生日时，苏晚亲手织的。
照片的下方，有一行孩子的歪歪扭扭的字：谢谢苏姐姐和周叔叔，你们要永远在一起呀。
林屿的指腹反复摩挲着那行字，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张揉皱。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他想起苏晚朋友圈里，偶尔出现的和周珩的合照；想起自己一次次匿名捐赠、默默守护时，她身边早已站定了别人的安稳。
原来，他的克制和隐忍，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独角戏。
他一直告诉自己，只要她幸福就好。
可当这份幸福具象到一张照片、一条围巾、一句童言时，那道名为“理智”的防线，终于轰然坍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温冉发来的消息：苏小姐那边反馈，图书角的书架高度不合适，低年级孩子够不着，需要调整。
换作从前，他会立刻吩咐团队：“按苏小姐的要求改，不用汇报。”
可这一刻，林屿盯着屏幕上的“苏小姐”三个字，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手指一颤。
他突然不想再做那个躲在暗处的人。
不想再看着她和别人并肩而立，不想再把自己的心意，藏在“爱心企业”的落款里，藏在“工作对接”的客套话里。
他要光明正大地，走进她的生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林屿掐灭烟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厉害，像是酝酿着一场大雪。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温冉的电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偏执：
“通知项目部，图书角的改造方案，我亲自去山区敲定。另外，把城西那家老字号的桂花酿，备两坛。”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用以公司名义。”
温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那落款……”
林屿看着窗外，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
“不用落款。”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林屿却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那是被克制了太久的执念，是再也压不住的渴望。
霜，终究还是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