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群山时,天渐渐暗了下来。林屿将车停在路边的观景台,看着远处连绵的黛色山峦,指尖的烟燃了又灭,灭了又燃,烟灰落了满手,他却浑然不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冉发来的消息,说山区小学的孩子们收到了图书和文具,笑得合不拢嘴,苏晚还特意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
林屿点开微信,指尖悬在苏晚的头像上,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点了进去。
朋友圈里的照片,苏晚站在新校舍的书架旁,怀里抱着一个捧着绘本的小女孩,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容干净得像一汪清泉。照片的角落里,周珩正低头给一个小男孩系鞋带,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配文很简单:新教室,新希望,谢谢所有善意。
林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他想起饭局上她泛红的耳根,想起她接电话时慌乱的语气,想起她沉默时垂下的眼睫。
原来,那些转瞬即逝的悸动,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退出朋友圈,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往前开。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却照不亮他眼底的荒芜。
几天后,温冉拿着一份文件走进他的办公室,犹豫着开口:“林总,苏小姐的公益组织,想和我们公司合作一个长期助学项目,这是合作方案。”
林屿的笔尖顿了顿,墨水滴在文件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墨点。他抬眼看向温冉,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让项目部对接。”
“可是苏小姐说,想和你亲自谈。”温冉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说,这个项目,离不开你的支持。”
林屿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理由,也是一个再危险不过的靠近。
他可以借着工作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见她,光明正大地参与她的生活,可他也怕,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堤坝,会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彻底溃决。
“时间定在下周三下午三点。”林屿终究还是松了口,指尖攥得发白,“会议室安排在顶层。”
温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林屿过得像在渡劫。他反复翻看合作方案,修改了一遍又一遍,明明是简单的条款,却看得他心烦意乱。
他甚至提前去了顶层会议室,调试了无数遍的投影仪,确认了每一个细节,像是在准备一场盛大的仪式。
周三下午,苏晚准时赴约。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资料,头发挽成了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干练又温柔。
看到林屿时,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林总,麻烦你了。”
“坐。”林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却不敢落在她的脸上,“说说你的想法。”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都在谈工作。苏晚条理清晰地阐述着项目的规划,林屿偶尔插话,提出几点专业的建议,气氛融洽得像一对默契的合作伙伴。
可只有林屿自己知道,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方案上。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能听到她说话时轻柔的语调,能看到她低头翻资料时,落在纸上的纤长指尖。
这些细微的声响和气息,都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会议结束时,夕阳正透过落地窗,将会议室染成一片暖金色。
苏晚收拾着资料,犹豫了很久,才轻声开口:“林屿,那天的事……”
她想说抱歉,想说那天的沉默不是故意的,想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其实堵在心里很多年。
可话到嘴边,却被林屿打断了。
“合作的事,让助理对接就好。”林屿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疏离得像换了一个人,“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苏晚的话哽在喉咙里,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看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在逃离什么,直到那扇厚重的门被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晚站在原地,手里的资料滑落在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纸张。
其中一张,是山区孩子们画的画。画上有新校舍,有星星,还有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一个穿着西装,一个穿着连衣裙,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谢谢林叔叔和苏姐姐。
夕阳的余晖落在画上,温柔得像一场梦。
而走廊的尽头,林屿靠在墙上,西装外套滑落在地。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克制。
克制着不去靠近,克制着不去打扰,克制着那份汹涌的执念,任它在心底,烧成一片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