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暖光映着满桌菜色,却没多少烟火气。
苏晚端起玻璃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抬眼看向对面的林屿,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激:“这次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出面,那些建材商指不定要耗到什么时候,山区的孩子开学前肯定住不进新校舍。”
林屿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利落的腕骨。面前的白酒只动了半杯,杯口沾着他的唇印,淡得几乎看不见。“举手之劳。”他声音很低,目光落在她微卷的发梢上,“你做的事,本来就该被人帮衬。”
苏晚笑了笑,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青菜。包厢里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轻轻拂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没提他在山区监工的三天,没提那些工人说的“林总盯得比谁都紧,连一颗螺丝钉都要亲自看”,也没提自己无意间看到的,他蹲在操场边,看着孩子们追着蝴蝶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
这些话,像卡在喉咙里的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林屿看着她垂着的眼睫,像蝶翼似的轻轻颤动,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想起老槐树下,她也是这样低着头,给他剥橘子糖,阳光落在她发顶,洒下细碎的光斑。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
指尖擦过她的发梢,拂去了那片沾着的、不知何时落下来的槐花瓣。
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两人同时僵住。
苏晚的肩膀微微一颤,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眷恋、渴望、隐忍,像一片望不到底的海,几乎要将她淹没。
林屿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喉间涌上一股热意,想说的话堵在嘴边,烫得他心口发紧。
就在这时,苏晚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阿珩”两个字。
苏晚像是突然惊醒,慌忙缩回手,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喂?阿珩……我在和老同学吃饭,很快就回去了……好,我会注意安全。”
挂电话的瞬间,包厢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下来。
林屿缓缓收回手,指尖蜷缩起来,攥成了拳。刚才那点转瞬即逝的悸动,被这通电话碾得粉碎,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端起面前的白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眼眶发红。
“这些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有没有,想过我?”
这句话很轻,像一声叹息,散在暖黄的灯光里。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和脆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说“想过”,想说无数个独自蹲在飘窗上的夜晚,她都想起过那个蹲在雨里敲她窗户的小男孩;想说她一直留着那枚槐花书签,夹在最常看的书里;想说她吃到橘子糖时,总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他攥着糖纸时,小心翼翼的模样。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包厢里的静,突然变得让人窒息。
林屿看着她的沉默,像看懂了所有答案。他自嘲地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指尖抖得厉害,酒液溅出来,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原来,有些念想,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