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初夏的午后,老槐树缀满白花,风卷甜香漫过整条巷子。苏晚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建材报价单,指尖泛白,连眼眶都红了一圈。
三天前,合作的建材供应商突然变卦,说原材料价格暴涨,之前谈好的价格不作数,要么补三倍差价,要么就终止合作。山区的校舍工期卡得紧,再过半个月就是开学日,孩子们还盼着能搬进新教室上课。苏晚跑遍了全城的建材市场,要么价格高得离谱,要么工期根本赶不上,她熬了两个通宵,眼下急得连饭都吃不下,趴在办公桌上,肩膀微微发颤。
助理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叹了口气:“苏姐,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苏晚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时,眼底还带着湿意:“还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孩子们开学还蹲在漏雨的旧教室里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没注意到门外,温冉的脚步顿住了。
温冉是来送一份合作协议的,恰好撞见这一幕。她看着苏晚疲惫的模样,又想起这些天林屿对着苏晚朋友圈发呆的样子,犹豫了半晌,还是掏出手机,给林屿发了条信息。
信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温冉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收不住了。
林屿看到信息时,正在开一个重要的跨国会议。指尖划过屏幕上那几行字,他的眉峰瞬间蹙起,会议还没结束,他便起身,对着一众高管沉声道:“会议暂停,后续安排等我通知。”
不等众人反应,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就往外走,脚步急促。
温冉说,苏晚急得在办公室哭了。
温冉说,山区的孩子等着新校舍开学。
温冉说,那个供应商是业内出了名的地头蛇,专挑软柿子捏。
林屿的车疾驰在公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冷硬:“查一下和苏晚合作的那家建材供应商,我要他所有的底细,十分钟内发到我邮箱。”
十分钟后,供应商的资料躺在了林屿的邮箱里。男人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明灭。他翻看着资料,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过是个靠着投机倒把起家的小老板,也敢动他的人。
第二天一早,林屿没惊动任何人,径直去了供应商的办公室。
彼时,苏晚正在和老板据理力争,声音都带着沙哑:“当初签好的合同,怎么能说变就变?你们这样做,和敲诈有什么区别?”
老板满脸横肉,叼着烟,吊儿郎当地瞥着她:“小姑娘,商场就是这样,认钱不认人。要么补差价,要么滚蛋,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林屿走了进来,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气场凛冽。他身后跟着的律师,手里捧着一叠文件,脸色严肃。
老板看到林屿,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的身份,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林、林总?您怎么来了?”
林屿没理他,径直走到苏晚身边。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凌乱的发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动作自然得不像话,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安抚的力量。
苏晚愣住了,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错愕:“林屿?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屿没回答,只是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供应商,语气冷得像冰:“合同是你签的,价格是你定的,现在想坐地起价?”
他示意律师上前,将一叠文件摔在桌上:“这里是你偷税漏税的证据,还有你恶意抬价、扰乱市场秩序的相关材料。要么,按原合同履约,三天内把所有建材送到山区;要么,等着法院的传票。”
供应商吓得腿都软了,连连点头:“我履约!我马上履约!林总,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次……”
事情解决得猝不及防。
走出办公室时,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苏晚攥着西装外套的衣角,看着林屿挺拔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她知道,以林屿的身份,根本没必要亲自出面管这种小事。
“林屿,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这次的事,麻烦你了。”
林屿侧过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柔和了几分。“举手之劳。”他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底,“你做的事,本就该被人护着。”
苏晚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几天后,林屿又做了一件让苏晚意想不到的事。
他亲自去了山区,一待就是三天。
他穿着简单的工装服,和工人们一起搬建材,一起检查校舍的质量,一起蹲在田埂上吃盒饭。孩子们围着他,喊他“林叔叔”,他会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橘子糖,分给他们。
苏晚是从工人的口中知道这件事的。
工人说,林总一点架子都没有,盯工比谁都认真,连一颗螺丝钉都要亲自检查。
工人说,林总看着孩子们的时候,眼里的光,比山里的星星还亮。
苏晚站在新校舍的工地上,看着远处那个和孩子们嬉笑的身影,眼眶又红了。
她掏出手机,给林屿发了条信息。
【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算是,谢谢你。】
信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风穿过山谷,带来了槐花的香气,和多年前那个夏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