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的风最终吹散了苏晚和周珩的身影,林屿捻灭烟蒂,指尖残留的灼热感,远不及心口翻涌的疼。他转身回了宴会厅,温冉跟上来时,恰好撞见他眼底未散尽的红。
“林总,合作方那边还在等你。”温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林屿喉结滚了滚,扯了扯领带,哑声道:“推了。”
他本该克制的。
苏晚身边有了周珩,有了安稳的归宿,他该远远看着,像守护一个易碎的梦,不该去惊扰。
可执念这东西,一旦生根,便会疯长,扯着他的心脏,往她的方向拽。
他开始用最笨拙,也最自持的方式,靠近她。
苏晚所在的公益组织需要一笔资金修缮山区校舍,林屿从温冉口中听到消息时,指尖正夹着一支钢笔,笔尖在文件上洇开一个墨点。他没惊动任何人,只是让助理匿名捐了一笔巨款,数额大到足以覆盖所有开支,还能给孩子们添置新的桌椅和图书。
他看着助理发来的捐赠回执,盯着落款处的“爱心人士”四个字,摩挲了许久。他不敢署名,怕苏晚察觉到,怕她误会他是在刻意示好,更怕她会因此避着他。
可他又忍不住,驱车三个小时,跑到那座偏远的山区小学。他没进去,只是停在山脚下,看着孩子们围着苏晚笑闹,看着她蹲下身,给一个小女孩系鞋带,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就那样远远看着,直到夕阳西下,直到苏晚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才驱车离开。车后座放着他买的一大袋橘子糖,颗颗都裹着当年那样的琥珀色糖纸,最后,却被他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直到那天,苏晚加班到深夜,暴雨倾盆。林屿处理完工作,鬼使神差地将车开到了公益组织楼下。他看着她抱着一摞文件,站在屋檐下,眉头紧锁地看着瓢泼大雨,手足无措。
周珩的电话打了过来,苏晚接起时,语气带着歉意:“抱歉啊阿珩,你那边医院走不开就别过来了,我等雨小一点再走。”
挂了电话,她轻轻叹了口气。
林屿坐在车里,心脏狂跳。理智告诉他,不该过去,不该让她为难。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他推开车门,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到她面前。
苏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时,眼里满是惊讶。
“我送你回去。”林屿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将伞往她那边倾了倾,大半的肩膀露在雨里,瞬间被打湿。
雨太大,苏晚没好意思拒绝。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默,雨刮器一下下刮着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林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手心全是汗。他偷偷瞥了一眼副驾驶座的苏晚,她正看着窗外的雨景,侧脸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谢谢你啊,林屿。”苏晚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客气,“没想到这么晚了你还在附近。”
“刚好路过。”林屿扯了个谎,声音干涩。
他把车停在苏晚家楼下,没熄火,车灯映着雨幕,晕开一片暖黄。苏晚解开安全带,正要道谢,却看见林屿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了过来。
纸袋里,是一叠崭新的绘本,还有几包橘子糖。
“山区的孩子……应该会喜欢。”林屿避开她的目光,耳根泛红,“顺便……给你带的。”
苏晚看着那几包橘子糖,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熟悉的甜味漫开来,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林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情绪,像是要将她吞噬。
他多想告诉她,他不是刚好路过,他是等了她两个小时;他多想告诉她,那些绘本,是他照着她朋友圈里提过的书单,一本一本找的;他多想告诉她,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忘记过橘子糖的味道。
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晚下车后,站在雨里,冲他挥了挥手。林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缓缓发动车子。
车开出很远,他才发现,自己的肩膀,早已被雨水浸透,凉得刺骨。
而这样的克制与沉沦,不过是个开始。
后来,他会在苏晚加班的深夜,默默等在楼下,只为送她一程;他会在她生病时,第一时间让温冉送去特效药,却从不露面;他会在她朋友圈发了一张疲惫的自拍后,立刻让助理订好她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备注“朋友赠”。
他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束遥不可及的光。
克制着,又沉沦着。
明知是飞蛾扑火,却偏偏,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