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伴随着一声鸡鸣,沈云羁缓慢睁眼,他从草席上起身,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铁锈味,他昨晚竟然深睡了过去,但是昨夜一觉也许是他母亲去世后睡得最安稳的,没有噩梦缠身。
他往床上看去,那床榻上只剩下一床墨绿色的被子,昨晚沾在上面的血液已经干涸,留下一块块褐色血迹,沈云羁上前伸手放在了昨夜燕无咎睡的位置,发觉此处已凉,想必是早早就离开了。
这样也好,省了个麻烦。
沈云羁起手,取下套在被子上的被单,才发觉里面的薄棉被也染到了血渍,但是这种棉被不能洗,洗了会吸满水导致散架,他想把这个棉被丢了去买新的,可是他又没有太多的钱,所以还是决定夏天先盖着被单,等到天气冷下来了,他也能赚够钱买厚一点的棉被。
他拿着被单放入院内木桶中,然后从圆簸箕内拿了几颗无患子后便提着木桶出门往河边走。
抵达河岸后,这里几乎都是来捣衣的妇女,唯有一位肩宽厚背的男性在这,显得格格不入,沈云羁朝着那位男性走去,在他旁边找了个位置放下东西,用河水打湿被子,再用无患子搓出泡沫后便开始揉洗那被子上的血迹。
“令大叔。”
原来那位男子正是住在沈云羁隔壁的令艾其,他家是买豆腐的,时不时就会给沈云羁送豆腐或者豆腐脑,为人和蔼可亲,长相憨厚,街坊邻居们都很喜欢他。
他一开始只在专注的洗盘内衣物,并没有注意旁边来的是何人,听到一句熟悉的声音后便转头看向旁边之人。
“原来是小沈,好巧啊。”
“令大叔,今日为何是你来洗衣,莫婶呢?”
沈云羁看着令艾其一直在搓盘内一件裤子,仔细一看原来是那块地方有些血渍。
“害,我内人昨夜来了月事,一直捂着腹部,问她痛不痛,她又说没事,可她痛的额头都冒出汗了还嘴硬。”令艾其说着说着就满脸心疼“她十五岁就跟了我,我就是一个买豆腐的,她从来就没有一句抱怨过,每日任劳任怨,整理家事又要替我打下手,想想他今早又要早起洗衣,我心里就很不舒服,所以就比她先起帮她把衣物都洗了,她今天就可以多休息一会了。”
“令大叔真是个好丈夫,莫婶跟了你也算是一种福气了。”
沈云羁虽然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父亲沈灵婉又没有嫁人,但他经常看见一些丈夫对自己的妻子拳打脚踢,什么脏活累活都让自己的妻子干,完全没有把自己的妻子当家人看,何况是帮妻子洗来了月事的衣裤,更有甚者视女子来月事为不吉祥,来月事的那段日子都不让自己妻子睡房内。
像令艾其这种男人是真的少之又少。
“不不不,能取到像莫雨晴这样的妻子才是我令艾其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令艾其笑了笑。
“诶,小沈,为何你被子上也有血渍啊。”令艾其本没想那么多,但又回想了一下,他一个大男人又没有受伤,被子上沾了血那可能是......“啊哈哈哈哈哈哈,小沈啊,不好意思啊,你就当我没问了。”令艾其尴尬得笑了一会。
沈云羁听他说前半段时,他也没有多想,想直接跟他说是一个朋友受伤了来这借住了一晚,但听到他说的后半段,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令大叔他真的想歪了!
“不是的,令大叔,昨夜我一个男性朋友受伤,刚好路过我家,然后我便帮他包扎止血,留了他一晚。”
令艾其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他和一位男子的传闻,然后便试探着问。
“哦,是这样啊,你那位男性朋友可是前几日来过你家的那位后生?”
过了一会令艾其见沈云羁没有回答,搞得他就更加尴尬了。
“不好意思啊,小沈,是令大叔冒昧了,令大叔不是有意要去打听你的私生活的。”令艾其又尴尬地笑了一会。
“是。”
沈云羁说的这个“是”字,令艾其不知道他是回答的自己上面问的那个问题,还是肯定他自己对自己的批判。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令艾其又是一阵尬笑。
“令大叔,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也不必自责,那我就先行离开了。”沈云羁已把被子洗好,那还有一些淡淡的血渍,他是真的洗不干净,于是也不再浪费精力。
令艾其这才发觉自己在与沈云羁聊天中把妻儿的衣服都洗好了,就还剩下自己的衣服没有洗。
“那小沈啊,就再见了,令大叔再洗一会。”
沈云羁起身朝他点了个头然后带好东西离开了此地。
到家后,沈云羁把被子晾晒在院子内。
就算现在已是隅中,沈云羁也要出摊。
他到屋内打开米缸打算挖今日要用的面粉,才挖了两勺就发现米缸已见底,看来今日他是真的出不了摊了,他又得去东山采购面粉,虽然东街也有面粉买,但是要比东山的贵很多,而且东山又离东街很近,就在隔壁村,所以沈云羁干脆就去东山买面粉。
这时沈云羁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还没有做。
前日,有位女子到他这来买饼,衣物竟不小心被那碳火飞来的火星烧了一个洞,幸亏没有伤到皮肤,那女子说叫他不用赔,可沈云羁不想欠别人的人情,执意要给她赔一件新的衣服,他当天收摊时就去店里买了一件成衣,放在柜子里打算明天再去给她,可他居然忘记了。
所以他防止自己再次忘记,准备现在先拿给哪位女子再去东山。
他打开柜门,发现他前日还叠的好好的衣服居然不翼而飞了,他甚至是怀疑是被自己的衣服压在了下面,所以寻找了一番,但还是没有发现那件衣服。
沈云羁在原地思索了一番,屋里没有进贼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衣服被那个自称是何萧远的男人拿走了......
他又没话说了,真的是.....
与其在这里干站着,不如早点去东山,去东山买面粉的同时再在那里买件衣服给那位女子吧。
沈云羁心思着,于是立刻拿了他所有的积蓄前往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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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是被山包围的一个地区,并不是一座山,虽然东街也是四面环山,但街道更发达,占地面积也比这个地方大一半。
沈云羁到了东山后就径直往那里的集市去,这里的集市很小,但因为物价亲民,所以隔壁地区的一些人也会来这逛,导致这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他从人群中穿过,来到了一家裁缝店。
此时店里也全是人,大多数都是女子,有在挑布料的有在量尺寸的,还有在选成衣的,才刚榻进门槛,便有一股胭脂味和布料味涌入了沈云羁的鼻腔内。
沈云羁环顾了一会,这里面又几乎都是女子,硬挤进去不太行,所以他还是决定先去买好面粉来。
于是他又回到了外面那拥挤的人群中,人群不一会又变多了,虽然面粉摊离这里不是很远,但沈云羁觉得走这一小段路比从东街来东山还要累。
来到了面粉摊前,老板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小沈,你来啦,快快快,大婶给你插个队,还是一样的量吧。”
“大婶,还是先让先来的人买吧,我不赶时间。”
那位大婶并没有理会他说的话,而是伸手就把沈云羁肩上的布包拿走,然后很自然地从里面掏出来了一个麻带,斗了几下,就往里面挖面粉。
“喂,那个陋妇,这做生意的,总得要守先来后到的规矩吧,这替人插队是几个意思?”一位满脸麻痣的男人说到。
“去去去,这是我的摊,我就是规矩,你爱买不买,有本事你去东街去南街啊,别来我这东山买面粉!”那大婶反驳道。
“呵,小白脸就是不一样,不管是年轻的还是老的都喜欢这样的。喂,小白脸,这么老的女人你下得去嘴?真不闲恶心。”
“张麻子,你tm把嘴巴给老娘放干净点,今天是你爹s了,还是你娘s了,还是都s了没人疼来这里找存在感?”大婶脸被气得通红,狠狠地瞪着她口中的张麻子。
“诶,你不仅是陋妇还她娘的是个毒妇,老子就今天就要替天行道,你这摊子别想要了!”张麻子抬起手就要往那大婶的脸上打过去。
沈云羁见状立马就拉住了他的手,那人本想挣扎,但沈云羁拽着他的手就逆着他的关节扭过去。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沈云羁神色没有变,语气也没有变,但是手上力度却不断增加。
“还能说什么,说你......哎哟呦呦,放手放手,你他娘的,老子叫你放手。”
张麻子因手臂吃痛,半个身子都朝着沈云羁扭转的方向转,试图去减轻一点疼痛,但毫无用处,反而显得更加滑稽可笑。
“哎呦,你大爷的。啊啊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吧,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大婶我不敢了,快叫他放手吧,再扭手就要断了!”
沈云羁松了手,他只是想给他一点苦头吃,没有真想扭断他的手,张麻子终于得到了解放慢慢将那手回正,然后甩了甩。
“还不快滚。”沈云羁朝着他说到。
“我滚你m”
张麻子刚刚还在求饶现在又回到之前那嚣张跋扈的样子,然后抬脚就往那装面粉的缸上踹,他本想踹翻,可那缸纹丝不动,引得来看热闹的群众一整哄笑。
张麻子吃了瘪见状立马跑走。
“今日是沈某的错,不该随意插队,耽误大家的时间,还请大家见谅。”沈云羁说完后便朝着众人鞠了一躬。
“诶诶诶,你错什么错,都怪我直接就拿了你的包开始挖面粉,不然就不会发生刚刚的事情了。”买面粉的大婶对沈云羁说到“来来来,今日是我杨某的错,所有人听着,只要是今天来我这买面粉的都给大七折,就当是给大家赔罪了,我杨某保证,从今往后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这也不允许插队,好不好?”于是又朝着众人喊道。
“好!”众人异口同声得答到。
本来围观的群众准备离去时,听见打折于是一窝蜂得挤去了面粉摊前。
“来来来,小沈,你的面粉,今日多谢你的帮忙,不用给钱了,快拿着。”
大婶把本来打好的面粉递给沈云羁,沈云羁接过后,感觉明显要比之前的分量重。
“不行,大婶,做生意的不容易,多少钱,我还是要付给你的。”
“去去去,没看见这么多人等着买面粉啊,别站在这里影响我生意了,你一直在这里才让我生意不容易呢。”
沈云羁觉得也是,站在这里确实挺不恰当的,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些铜钱放进了大婶装钱的盒子内,便从摊子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