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咎本想将跪在地上之人提起,但因为他自己身上有伤,又加上他体型庞大,所以便直接抬脚往他面部狠狠地踢了过去,地上那人被踢后,鼻孔内便涌出了鲜血,顺着人中、嘴唇流下。
“要是我发现你骗我,我就把你杀了去喂狗。”燕无咎虽然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却让秦树感道一阵恶寒。
燕无咎不在此地多逗留,他要去东山找宋子禾。
要去东山的话,那么就必须要经过东街,他在南边的军营里休息了一晚,然后下令去抓捕秦树后,便马不停蹄地往东街去。
他骑马赶了一天的路终于抵达了东街,而此时燕无咎伤口开始恶化,胸口不再是刺痛,而是蚀骨的疼痛,他全身不自觉地抖动了起来,外衣也被伤口流出来的血浸湿一大片,若是再骑马的话可能无法控制马匹,导致马匹受惊。
于是他下了马,拖着受伤的身体往一处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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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黄昏,沈云羁顺利地把自己的烤饼买完,此时摊上只剩下一点碳火,他把东西收拾好后便推着自己的车往住处走。
再绕过一条路后便可以到家了,就在那条路的拐弯处沈云羁发现前方有个头发凌乱,穿着藏蓝色衣服,佝偻着背左手捂着胸口,右手牵着马匹的人往他家方向走。
沈云羁不用想,一眼便认出了他,正是前几天纠缠着他的何萧远,他还想着这几天他都没有来应该是放弃了,好不容易清静了几天,没想到今天又来找他了。
他上前走近那牵着马匹的男子。
“何公子。”
前方之人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后立马转身,他因为骑了一天的马,脸此时已布满了灰尘,但脸上还是挤出了个笑容,露出了他右脸上那个酒窝。
“沈哥哥,太好了,快救我。云羁,救我。”燕无咎上前抓着沈云羁的衣袖还摇晃了几下。
沈云羁一眼看到了他胸口处的伤,他虽然捂着但还在流着血,随着目光往上就是他那灰头土脸,沈云羁看他这狼狈样应该没有什么攻击力,结合着前几天他那样骚扰他,他本可以不管他,让他就这这样自生自灭,然后他就可以安心等敌人出现为母亲报仇。
可沈云羁看他这幅样子,而且他也没有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所以终究是心软了。
“你自己还能走吗?”沈云羁问到。
“不能不能,沈哥哥我胸口好痛。”燕无咎说着就要往沈云羁身上靠。
沈云羁见他要往自己身上靠过来,于是立马伸出手撑住他,随后就把他拉到自己的推车上。
“不能走是吧,那你就躺在推车里。”
“沈哥哥,你好生无情啊。”
“闭嘴,不然我就把你推去乱葬岗。”
“好好好,我不说话,你可千万不要把我推到那阴凉之处去啊,人家可是会害怕的呢,还有鸿鸿,麻烦还要你帮我安顿好它,它可是和我一样很听话的,今日就算我燕...何萧远欠你个人情。”
他口中的鸿鸿应该就是这批汗血宝马了。
沈云羁没有回答他的话,把他往家推后扶着他进自己房间,然后准备把他安顿在自己床上。
“沈哥哥,别,用张草席铺在地上,我躺在上面就可以了,我现在身上脏。”
“说的也是。”
沈云羁让他坐在凳子上,真的去拿草席去了。
“沈哥哥......草席凉......”
“这是夏天。”
“地上硬,我躺了不舒服,会加快伤势的。”
“是你自己说要草席,现在又说这说那的,我这不供太爷。”
“哎呀,沈哥哥......”
沈云羁其实也没想让他真睡草席,他是拿出来今晚给自己睡的。
他把燕无咎扶上自己的床,让他躺下,他也乖乖地听着他的话。
“沈哥哥不是不喜别人沾你床吗?为何主动让我躺在你床上啊?还是在你心里我不是别人呀?”燕无咎用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
沈云羁没有答话,心里是真的很后悔把他救回来,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嘴巴封上。
沈云羁把他安置好后便出了门,回来时还带了一卷纱布,一把剪刀,和一盘水,还有一瓶药。
院子里传来了马匹咀嚼食物的东西,燕无咎知道,那就是他的汗血宝马鸿鸿。
“沈哥哥,你人真好。”
“大夫还在忙,他没空上门来,先让我替你止血。”
“那就,麻烦沈哥哥了。”燕无咎伸手解开自己的襟带,然后脱下衣服,脱到里衣时,发现胸口处留出来的血已结了一点痂,那一小块里衣连在了伤口处,只要稍微一用力就会扯的生疼。
长痛不如短痛,他本想着直接扯下那里衣,却被沈云羁拉住了手。
“你直接扯下伤口会继续流更多血,要是流多了在我被子上,洗不干净,我要卖多少烤饼才能买床新被子?”
“哥哥,等我好了一定给你买新被子,这被子你就不要丢了吧。”
“何公子当真是有钱。”
“要是因为我弄脏了哥哥的被子,就算我是乞丐我也会给哥哥换新被子的。”
沈云羁没有回答他,而是上前用剪刀沿着那贴着伤口的里衣把它剪下,然后帮他退去剩下的衣服,他看着眼前有些吃惊,因为他身上到处疤痕,有刀伤,有剑伤,背上还有一排整齐的圆形的伤口,不知是何物所致。
“哥哥,可以开始给我止血了吗?”
“可能会有些痛,你忍一下。”
沈云羁蹲下凑近他的伤口,用剪刀细细地剪开那层里衣,然后剪开他自己随意包的纱布。
燕无咎低头看着他,他发丝是很绵密的黑色,然后睫毛很长,从上往下看像是盖住了他的眼睛,他鼻梁很挺以至于他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他的嘴唇,这时沈云羁突然抬头,对上了他双漆黑的瞳孔。
“包好了。”
燕无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伤口已被清理,并且止好了血,他只感觉有些微微痛。
“夏日炎热,这几日你不要沐浴了,防止伤口沾水再次感染。”
“沈哥哥包扎技术真好,我都没有感觉到一点痛诶。”其实只是他自己习惯了疼痛感,又加上刚刚出了神,所以自己并没有感觉到痛,要是换做常人,估计都会喊出声来。
“睡吧。”
“哥哥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问题?”
“问了又有什么用?听你的谎言吗?”
“我怎么会骗哥哥呢,哈哈哈哈?”其实他已经在脑袋里组织好了谎言,就等他开口问,没想到他竟然不问,搞得他有些失望。
沈云羁离开了床沿,吹灭蜡烛,借助月光,走向地上的草席便躺了上去。
“哥哥要不来床上和我挤挤?”
听完他这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张床的主人。
沈云羁没有回答他,而是闭上眼睛,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开口,床上人的嘴巴就会没个停,说能吵到天亮都毫不夸张。
“哥哥,沈哥哥,云羁,沈云羁,现在还早你陪我聊聊天嘛,我睡不着。”燕无咎说完这句话后便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
“哥哥,我真的不想睡。”
草席上的人依旧没有回应他,燕无咎见状也不找没趣,于是闭眼休息,他听着院子内马匹咀嚼食物的声音,还有草席上之人的细微呼吸声,加上空气里弥漫的淡淡檀香味,然后缓慢用右手缓慢地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很快便有了睡意。
沈云羁往日都不敢熟睡,因为只要熟睡他便会梦见他故去的母亲自杀场景,还有一点就是他现在没有隐藏身份,随时可能遭到刺杀。
他听到燕无咎发出的鼾声,竟然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睡意,眼皮此时变得千金重,慢慢地也睡着了。
还是凌晨三点,燕无咎便睁开双眼,侧身看着草席上的人还在睡觉,没有打扰他,而是缓慢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他从沈云羁的柜子里随便拿了件衣服然后穿上,便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出去。
燕无咎到院子里解开那系着马匹的绳子,发现它还在躺在干草上睡觉,便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鸿鸿,该起来工作了。”
鸿鸿被踹醒后明显有些不高兴,然后长叫了一声。
“嘘嘘嘘,你叫什么叫,对你太好了是吧,快走!”
燕无咎牵着他往院子外走,它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走,时不时回头往干草堆里看,像是舍不得昨天晚上沈云羁给他搭的窝一样。
燕无咎离开了沈云羁的家后,拉着鸿鸿到了一处林子里。
“出来吧。”
这时一身黑衣的男人闪了出来,天此时还是漆黑的,他像是与黑夜融为了一体,唯有他那双红色瞳孔不与黑夜相融。
“主子。”
“最近情况怎么样你先别汇报,我现在要去东山,秦树说把宋子禾丢到了东山的屠户家,我要去把他带回来,等我回来后你再和我说沈云羁那边的情况。”
“秦树?难道他......”
“没错,你去继续看着沈云羁。”
“是。”
黑衣男即刻便消失在了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