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寒冷开始显现,它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伸出无形的手,拽紧火堆前的男孩,爬上他的脊背,他每呼出一口气,生命的热量就流失一分。
他知道,他不能睡,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
他不断搓着双手,试图让那冻得发紫的手得到一点温度,但他根本跟不上那无情的寒风。
当他以为他要葬送在这寒冬时,眼前突然多了一碗粥,他顾不了那么多,拿起它便送入口中。
那粥很温热,里面还加了姜丝和瘦肉,鲜美无比,比起鲜美,但他更爱的是那温度,像喝了碗夏日的阳光,身体顿时回了些温度。
一碗粥下肚后,他抬眼,因温度的原因他睫毛已经结满了冰霜,挡住了他大部分视线,只看得清眼前人的轮廓,可以分辨出她是一位女子。
“救我,救我,救我…求你…”
声音越来越小,虽然刚刚他已回了点温度,但在这寒风中,身体温度又回到了之前,甚至还要低,最后声音也哑得说不出话,便晕倒在了地上。
“大夫,他都躺三日了怎么还不醒啊。”
“沈大师,莫着急,他只是太累了又染上了过多的风寒,老夫已为他疗治,不出意外的话今日便可醒过来,待他醒过来后切记一个月内莫碰凉水,莫再受风寒。”
“好的大夫,多谢了。”
说完大夫便转身离去。
“咳咳咳。”
几声咳嗽立马把女子吸引了过去。
“孩子,你醒了啊,太好了,你可知你已躺了三天,可把我急坏了!”
床榻上的男孩缓慢睁开眼,眼前是一位看着较年轻的女子,那女子有着一双桃花眼,穿着梅红色的衣服,把她肤色衬得及其的白皙,长发过腰,还洋溢着微笑。
嘴角两侧的梨涡显现了出来,给人一种很温柔,很容易亲近的感觉,那男孩觉得她绝对是自己见过最美最温柔的女子。
他认为自己眼前的应该是他在说书先生口中听到的仙子。
“仙子…谢谢仙子的救助。”
“傻孩子,真是冻傻了吧,还在说什么梦话呢,我那天晚上准备熄蜡烛睡觉的时候,在窗外看见有火星,我想那一定有人在外面,这么寒冷的天气想必是无家可归的人吧,于是我热了碗粥端了出去,你二话不说就喝完了,于是嘴里还喊着救我救我的,喊完就倒下了,给我吓了一跳,我便把你带到了家中,还请了大夫给你救治,你都躺三天三夜了,现在终于醒了,太好了!”
“救…我?”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那碗粥,那位女子,是那位女子救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啊?把你救回来都不知道你名字呢。”
“谢谢,我…我没有名字,我没有家人,别人都叫我小豆儿。”
“小豆儿?怎么听起来弱不禁风的,换个名字吧,要不你就跟着我吧,当我儿子,来跟我姓,我想想啊…你以后就是我沈灵婉的儿子沈云羁,小豆儿这个名字你就忘了吧,和过去来个了断,忘了以前的事,你也不用同我说你的过往,来个新的开始吧。”
“新的开始…沈云羁?”
“对,就叫沈云羁。”
“那你现在是我娘亲?”
男孩露出了欣喜之色,嘴巴笑成了月牙,显出了两颗虎牙。
“太好了我也有娘亲了,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我是有娘亲的人啦,我不仅有了娘亲还有了名字,我叫沈云羁,真好听的名字我好开心啊。”
男孩说完便起身跪在了地上,还不等沈灵婉反应过来,他便磕了三个响头,动作没有犹豫,一气呵成。
“哟,我的孩儿,你可刚醒不能再受风寒的,快起来。”
沈灵婉快速扶起了他,牵引着他回到床榻上去,并盖好了被子。
“你先休息着,一个月内不许出这个房间,一个月后你可就不能白吃白喝了,可是要干活的。”
“娘亲说什么我都听,只要是娘亲开口我现在就可以去干活,我不怕累。”
沈云羁说完肚子便叫了起来,话是这么说,但他现在是真的饿,要是真让他干活,他还真不一定有力气。
“还干活你,你啊,你先把身体养好了,等病根去除后再来吧,有的是活给你干呢。饿了吧,快吃吧。”
沈灵婉拿起桌上的碗递到了沈云羁面前,沈云羁接过了碗,看看碗里的东西,还是同样的粥,是那晚给他温暖的粥,里面有着姜丝和瘦肉。
“谢谢娘亲!”
道完谢后便细细得吃了起来,这次和之前不同,之前他太饿太冷了,只想着要点温度和填饱肚子,而现在他舍不得喝完,他只想慢慢喝,慢慢品尝。
沈灵婉看出了他的心思,便开口说到:“锅里还有呢,不要舍不得喝,你娘亲呀,有的是银子呢,供你吃还是绰绰有余的,但是娘亲就拿手这个哈,你不要嫌腻哦。”
沈云羁听完她说便大口喝了起来“不会,娘亲做的粥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比糖葫芦还好吃,孩儿永远不会吃腻的,我想天天都吃娘亲做的东西!”
沈云羁之前流浪在街头的时候,有个富家小孩买了根糖葫芦,吃了几颗后便说嫌甜腻,于是丢了,而沈云羁便检了起来,不管那脏不脏,不管上边是否沾着泥土,迫不及待的就放入口中。
他之前跟着那扛着糖葫芦到处走的爷爷好几天了,每次看着那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就舔舔手指头想象着那是什么味道,祈祷着那糖葫芦能不小心掉下来一串,哪怕是一颗也行。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吃到了,那是酸酸甜甜的,他之前总是捡别人丢掉的烂菜叶子和馊掉了的米饭吃。
而这是酸与甜的东西,他这是平生第一次尝到,让他觉得非常新奇,非常美味,这两种味道搭配在一起简直是一种精妙的时序艺术。
“你小子还吃过糖葫芦?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给你做吃的,这么小就敢妄下狂言啊,这粥你最多吃三天就能吃腻吧。”
沈灵婉看着眼前的孩子,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想不到的是,沈云羁真的永远都没有吃腻她做的姜丝瘦肉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