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前面的山头,就是金陵境内了。”楚知微掀开车帘,探出小半个身子,眺望弯曲山路尽头的围墙,簌簌山风带动鲜红的旗子,烈烈作响。
“诸位,到了金陵后,有什么打算?”
“师父昨天来信说……他们已经在客栈安顿好了,我们过去和他汇合便好。”江绥尘说道,转而问金无涯,“金大哥,不知作何打算?”
“啊?”金无涯正在发愣,闻言回过神来。
“他问,你是继续跟着我们,还是趁早拍屁股走人。”楚知微慢条斯理道。
“诸位小友,我们都同行一路了,这样赶人,不太通情理罢?”金无涯苦笑道。
“既如此,你就安顿在沧浪门落脚的客栈,有师父长老在,也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江绥尘说道。
金无涯闻言,眼神中流露出丝丝感动,用力地握住江绥尘的手,感激涕零道:“江兄弟,还是你讲义气,拿兄弟的安危当回事啊!这武林大会鱼龙混杂,若我被合欢宗的门人抓住了尾巴,还不得被白无丝那妖婆给活剥了。”
江绥尘默不作声把手抽出来,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金无涯问道。
“‘嗯’就是“嗯”的意思……嗯。”江绥尘认真地,一板一眼回答。
“唉,你别问他了,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儿呢。比如怎么和他师父交代事儿,大哥你还是谢主隆恩,跑去沧浪门小弟子堆里头蹲蘑菇罢。”楚知微玩笑道。
“蹲什么蘑菇?你这小子,真的没有人想把你的嘴巴缝起来吗?”金无涯无奈道,“要不是你这张脸中和一下,你这性子可真是不讨人喜欢。”
“哈哈,那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不是?嘴长在我自个儿身上,我自然是想说什么说什么,”楚知微笑道,“至于我这性子讨不讨人喜欢,可不劳您费心。”
“怎么?”江绥尘一脸疑惑,不解道,“知微这性子很好啊,哪里不讨人喜欢?”
金无涯一脸吃了十八斤苍蝇的表情,道:“既然如此,江小兄弟,带路罢。也让我们去拜见拜见您师父老人家。”
“那……那我呢?”一直默不作声的小谈突然说话。
“你自然是跟着我了,你师父要去见他师父了,你这位言不正名不顺的小徒弟还想去见师祖不成?”楚知微似笑非笑,“沧浪门入门需要严格的考核,屹今为止还没有例外……虽说你师父是沧浪门最得意的弟子,可若是违反了门规,从外头乱捡人回去,免不了被长老趴趴一顿教训。”
“啊,没事的。”江绥尘道,“如果你实在想入门,我可以给你争取一个机会……挂在我的名号下。”
“那、那会不会连累到师父您啊?”小谈道。
“废话。那些固执的老头子肯定要怀疑你师父有没有把内门功夫传给你啊云云,虽说你连最最基础的轻功步法都走得乱七八糟,但是这其中的复杂我也解释不清——总而言之,你过去肯定有麻烦,还是跟着我走。”楚知微道。
“那、那我跟着楚前辈,等师父回来好了。”小谈当机立断。
江绥尘的手被掩盖在水袖下,楚知微今日穿着一身水色薄纱外衫,深蓝的腰带勾勒得腰身越发纤细,看的人蠢蠢欲动。江绥尘看了眼,便移开目光,凭着记忆中的位置准确地抓住了楚知微垂落在身侧的手。
他问道:“你不和我一起么?”
楚知微奇怪道:“你去见师父,我跟着去做甚?这一路走来风尘仆仆的,这金陵城中玩乐场所甚多,这几日武林大会,大街小巷都热闹得很,我带这孩子出去转转。”
说罢,他长叹一口气:“可怜的孩子,从小就被关在那偏僻的山旮旯头做牛做马,没见过世面。恐怕连拨浪鼓都不知道说什么玩意儿吧?”
“前辈今天就带你见见世面!”
“前辈,真的不是您自己想去逛……需要一个拎包的吗?”小谈左手右手满满当当,各种小吃、香膏、小玩意儿……楚知微一买就是一大把。这些包裹,理所当然,是由小辈给前辈拿着。
“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啊,连这点重量都受不了,以后怎么拿剑啊。”楚知微笑道。他这时已经换下了一路上沾满风尘的旧衣,在万般挑剔下,选择了一套浅绿色的薄纱裙。
并且为此做了细心打扮,五官稍作修饰,眉描上了青黛,唇点上了胭脂。头发挽成一个发髻,再插以金饰。脖颈处用系带轻轻遮掩,不仔细观察,活脱脱就是一个貌美少女的模样。
小谈一开始都看呆了,脸上热度下不来。楚知微开口解释,武林大会人多眼杂,他身份特殊,万一有人想劫财,所以稍作变装,掩人耳目。
小谈心里想着,想劫财的人说不好,但想劫色的人恐怕要从金陵排到何家村罢……
“唉,小子,前辈和你说话呢?想什么呢,以后怎么拿剑啊?”
“啊?拿剑?可是我看师父的剑薄薄一片,真的有这么重吗……”小谈回过神来,嘀嘀咕咕道。
楚知微自然听到了这点声响,他轻笑了声,随即步法鬼魅地飘了起来。轻巧地跃过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群,准确无比地停在了一位肌肉盘虬,身材高大的汉子旁边。
这位汉子身旁系了柄玄铁重剑,楚知微蓦地出现在他面前,他表情随之一愣,问道:“你是……?”
楚知微对他轻笑,汉子立马七荤八素,看傻了眼,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位兄台,借你剑用一用——”
那柄剑足足八斤有余,被楚知微轻轻一提,就被抛了出去,恰恰好好是朝小谈身前空地的方向。
“彭——”地一声,重剑落地,惊起一地粉尘。小谈在咳呛声中看到了地上一柄漆黑的,硕大的重剑。这和江绥尘手上飘逸轻薄的剑有天壤之别,甚至看上去有些笨。
小谈正想拿起来试试,却发现凭他的本事,竟是要用两只手加上肩背的力量,才能勉强提起。
要知道,小谈从小开始干农活,力气可是真真不小。
他心里诧异,不解问道:“前辈,这……”
“这玄铁重剑,拿在手里感觉如何?”楚知微拍拍手,问道。
小谈体力不支,他手上本就挂着一袋一袋的商品,现下拿了重剑这么一段时间,感觉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于是他走到那汉子旁边,把重剑归还。
“这位……前辈,您这武器可真有分量。”
那汉子大笑,黝黑的面容舒展开,道:“小子,我这玄铁,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得起来的,看你小小年纪,竟有这种能耐,看来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啊!不知师承何处?”
“师从……额……”小谈吞吞吐吐,说不出个理所当然。
汉子立马将眼神瞥向不远处的大美人,问道:“这位小姐,很是眼生啊!是哪家的掌上明珠啊?我竟是不知江湖上有这般美若天仙的人物!”
因为他们一番动静,大街上也积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众人也纷纷认出,这配着重剑的男子便是大名鼎鼎的玄铁刘杰。
“唉?那穿着绿裙子的姑娘是谁啊,生的可真是……叫人心醉啊。”
“不知,怎么和刘杰起了交谈?”
“这小孩又是谁,以前没见过,他们二人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内力,应当是哪家的亲眷罢?”
“谁有福气娶这样的老婆啊……”
楚知微径直忽略耳边的议论纷纷,抱手回道:“梧州江氏,江知微,幸会。”
“江氏?……梧州,你可是与沧浪门的人有些关系?”刘杰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与小谈一番,确认过沧浪门的大人物似乎都没有这样的家眷,心里想着应当是普通的同姓,嘴上继续搭讪,“小姐,不知年芳几何,可有婚配?长得这样一副沉鱼落雁的模样,不知要被多少人惦记。”
他嘴上轻佻,手上也不老实,竟是悄悄摸摸往楚知微腰上摸去。
楚知微不动声色躲开,笑得意味深长,说道∶“那可真是说来话长了。”
小谈见此情景,吓道∶“你可别想了,这是我师娘!”
“师娘?”刘杰嗤笑道,“适才问你师从何处,吞吞吐吐半天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想必你那师父也是个没本事的。”
“小美人,不如跟了我,大哥我保你衣食无忧啊。”刘杰眼神轻佻地看着楚知微,说道。刘杰此人,在江湖上好美色也不是什么鲜为人知的事情,此刻,他像是彰显自己的实力一般,将内力外放,强大的气流波动闹的人群躁动,周围零零散散的议论声也轻了下去。
“跟个屁。”小谈毫不畏惧,挡在楚知微面前,强硬道,“这是我师娘,你想动她,得先过我这关!”
“哟——小子还挺有气性,不如比划比划?”
“哈哈哈——”
剑拔虏张之际,人群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刘兄,这么多年不见,还是老样子啊。”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出现,他脸上覆盖着面具,看不清具体神色。
此人出现后,刘杰神色微变,将自己的内力收回,挑眉问道:“我们这小打小闹,怎么惊动了百楼主啊?也没说武林大会前,各路江湖豪杰不能练练手啊?”
“我管的可不是你们比划的事,我是来找人的。”被称作百楼主的人笑得阴森,听上去还有些空灵。
说罢,他对楚知微行了个礼,道:“小姐,借一步说话。”
以你之姓冠我之名。小情侣好会玩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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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百晓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