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酸的甜的?”江绥尘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平淡无波的语调从唇线中溢出,一侧的眉微微上挑,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楚知微的后颈。
“你是说果子,还是说人?”
“咳咳……自然是果子,你还想是些什么?”楚知微别过眼,不太自然地看着土堆里冒出的杂草,转移话题道,“到金陵的路,我已经打听清楚了,确实方便。虽说我们现在带个伤患,但从现在出发,也不过是两日的脚程。”
江绥尘注意到微亮的曦光里,这人泛着粉红的侧颊,努力压下有上扬之势的嘴角。跟着道:“嗯。”
“怎么一点不着急啊?不是要救你师兄吗?”楚知微抬起头,突然道。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江绥尘把手移到他的脑袋上,遵从心意揉了揉他一直觊觎的头发。
丝滑的,像是上好的绸缎,顺着薅,还能从黑色的发丝深处揪出一条小辫子。辫子的尾端系着一颗银色的铃铛。
铃铛镂空雕花,摇晃不会发出声响。江绥尘好奇地又摇了摇,问道:“为何不出声?”
楚知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难得严肃道:“玩儿够了吗?”
江绥尘一眼就看出了这人假正经,但还是老老实实把小辫子配合地塞回去,再把他些许凌乱的发丝一点点抚平。
“爱不释手,”江绥尘眨了下眼睛,道,“若不是还有事要处理……”
楚知微打断他:“好了好了,回去罢。你再不回去找你那小徒弟,他可要哭鼻子了。”
“现下天也快亮了,我们趁早启程。”
他刚走出几步,就被人拉住了手腕。楚知微转头,无奈地看着江绥尘,问道:“几岁的人了?走个路还要牵手手?再和我熟络些,是不是就要抱抱了?”
江绥尘看了他一会儿,道:“也不是不行。”
楚知微如遭雷劈,像是发现了这人另一层面目,稀奇道:“哈?我不行!正经些,有没有一点好为人师的样子了?小徒弟你还管不管了?”
江绥尘摇头,道:“我没有收他做徒弟。”
“人家都一口一个‘师父’了,你怎么不通点人情?”楚知微想把手抽出来,无果,所幸放弃挣扎。
“那我叫你娘子,你就是我娘子了?”江绥尘突然来了这么句。
楚知微:“……”
楚知微幽幽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江绥尘垂眸,看了眼圈在手中的手腕,白的晃眼,上面一道红绳显得更加刺目。而红绳上的银色小铃铛无风自动,发出微不可查的声响。
“知微,它好像在响。”江绥尘刚说完,另一道极为戏谑的声音从他们二人身侧的树梢上传来。
——“知微?怎么叫得这般亲昵,我可真是好生嫉妒呢。”
江绥尘听到声音,不由自主把楚知微的手腕攥得更紧了些。他的视线落在前方,但习武之人过分敏锐的感知已经告诉他,侧边的树上坐着一个人。
武功挺高,不知深浅。
“来了就出来,不要装神弄鬼的。”楚知微皱了皱眉,淡声道。
“得嘞,听您的。”伴随着一声口哨,一个穿着黑衣,带着斗篷的人落在前方。这人穿的衣服花纹繁杂,看上去像是传说中南疆的样式,什么蝎子蜈蚣啊绣作一团。他身上的银饰几乎是挂满全身,隐在斗篷下,风一吹,玲玲作响。
“知微?不知道有何要事,需传唤我啊?”斗篷人尾调上扬,不正经极了,“在下岭南颜粲,这位小兄弟作何称呼?怎么与我家知微这般亲近?”
“你家?”江绥尘几乎是立刻出声。
“……”提前想好了怎么解释此人身份千余字的楚知微。
“对啊对啊,我家的哦~”颜粲道,“我俩可是穿一条裤子的情分,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看到江绥尘的表情越来越怪异,楚知微咳嗽两声,开口道:“谁和你一条裤子,谁和你青梅竹马,哪凉快哪呆着去。”
“在外头正经些,叫公子,”顿了顿,他补充道,“你再满嘴不着调,家法伺候。”
“得了,小公子,家法吓唬得了谁啊——”颜粲的目光一直落在二人连在一起的手上,他的眸色越来越黯,低声道,“你得知道,我到底为什么听你的。”
“还是说,我才离开了这么会儿,公子就已经与旁人这般亲近,可真是让我好生伤心了呢。”
楚知微瞥了他一眼,领着江绥尘往前走,不在意道:“为什么听我的?若你能药过我……呵,又不是小孩子,哪来的‘我俩天下第一好,你不许和别人好’?”
江绥尘评价道:“好生幼稚。”
颜粲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着二人贴近的身影,觉得很是扎眼,颇为无奈地移开视线,道:“公子,家中有急事,借一步说话。”
楚知微停下脚步,问道:“什么事,他不是外人,就在这说罢。”
江绥尘微不可查地点头赞同。
颜粲忍无可忍道:“颜曦。”
楚知微终于回看了他一眼,附耳与江绥尘交代:“先去找小谈,我待会儿就过来。”
江绥尘被这哄孩子般的语气搅得心痒痒,但也不好真做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压下心中把人直接带走的欲念,他淡淡说了声:“嗯。”
“等你。”江绥尘有模有样学着,也在他耳边轻声说。随后,看了眼一旁踢树的颜粲。那眼神很冷,带着明晃晃的警告意味。
颜粲只觉得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分明今日气温合宜,却宛若置身数九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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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到底从哪找了这么个人?他真的能帮我们解决薛老贼吗?我看他看你的眼神绝对说不上清白……你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了不算,还让薛老贼舒舒服服一统岭南十三郡。”颜粲语气不满。微光下,高大的影子把楚知微整个罩住,眼神危险地盯着他。
“颜曦怎么了?”楚知微没有理会他的话,径自无视他危险的眼神,皱眉问道,“先前一直是颜曦在和我对接,物资也是他送的。怎么此番是你前来?”
“我那不靠谱的老弟,和我玩儿失踪呗——”颜粲翻了个白眼,“已经失联好几个月了,不知道去哪里了,从你们出南城开始,那家伙就渺无音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白无丝抓回去炖了。”
“去把他找回来,”楚知微吩咐道,“我交代了事,他若是没有完成,你俩一起受罚。”
“哟哟哟,小主子,还搞连坐?”颜粲戏谑道,“你知道,我不喜欢叫你主子。颜曦那小子倒是一口一个‘主子’叫得欢,所以你更喜欢用他?分明我做事更稳妥。”
他弯腰,缓缓靠近楚知微,手作势搭在楚知微的肩膀上,轻声道:“受罚?主子,你知道吗……每次你拿鞭子的时候,那个模样,辣的哟,其实我都在心里想着,怎么把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天灵盖传下来,颜粲几乎是一瞬间腿麻了,站也站不稳。“扑通——”一声响,双膝落地,跪在楚知微面前。
楚知微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好笑道:“知道我为什么是玄冥教的‘圣者’吗?你们啊,都——”
“还得练。”
“适才想下毒的手段太拙劣了些,你是觉得我察觉不到么?还是说,我才出玄冥宗个把月,你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这种用肢体接触来完成的毒,对我来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楚知微语气傲慢,眼神轻蔑。
“至于江绥尘,他到底有没有那个能耐解决薛老贼,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我吩咐什么事,你们照做便是了,我不喜欢别人质疑我。”楚知微半蹲下身子,状似怜悯地看了眼跪倒在地上,浑身颤抖、半死不活的人。
楚知微拿了块面巾,裹住两根手指,把颜粲还在发抖的头抬起来,让他直视自己。颜粲的瞳孔已经痛到涣散,嘴里吐出几个不成调的字句,嘴角甚至洇出白沫。
“你、你……什么时候……”
楚知微一字一句道:“我说过了,你、还得练。”
随后,他抽出手,把那块面巾丢垃圾一样丢在颜粲跟前。
“面巾上的香薰是解药,”楚知微拍了拍手,小声道,“要做戏,就要做得逼真些,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若是坏了我的好事……”
楚知微凉凉地看他一眼,随后没了下文。他径直往前走去,留在原地的颜粲捧着面巾狂吸,面巾上残留的香薰药粉吸入鼻腔,过了会儿,身上的疼痛立竿见影地减轻了。
颜粲眼睁睁看着那个他朝思暮想许久的身影越走越远,突然诡异地笑了两声,开口扬声道:“你真的看上那小子了?你这种人……也会有真心么?”
“楚知微,你也配有真心么?”
“这些,似乎都与你无关吧?”楚知微没有回头,随意丢下几句话,“去帮我盯住莫曲觞,务必要让她成功回血幽坊通风报信。”
双标二人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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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被外星人抓走了,这几天不在地球,没法码字。(不是)
其实是我卡文了。再加上事情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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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玄冥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