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童被周策扯到院外的时候,还凶巴巴的瞪人,夏风和拖着腿一步一步慢慢往床边挪:“你家的书童也这么凶啊,我刚刚爬墙的时候手上没劲摔下来了,还好周策在下面垫着,我倒是没摔着。”
夏风和终于挪到床边,林阳春就仰头看着他笑:“那周少爷受苦了。”
只是几天没见,林阳春就变了一副模样,衣服底下都是骨头的形状,靠在床边,整个人轻飘飘的,比太阳下的冰晶还要脆弱。
“这是怎么了?”夏风和眼底染上血色,他弯腰用手背探了探林阳春的脸:“你怎么这么凉?怎么瘦了这样多,你明明……”
明明分开那天还好好的,不是现在躺在床上形销骨立的模样。
“我没事,你怎么样,刚刚进屋走路不对劲,是伤着哪了?严重吗?”
“不,不,不,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好,我去给你喊大夫,我去宫里,我把太医院的太医都喊来,阳春别怕,你别怕,我这就去……”
林阳春握住夏风和的手,那只手凉得触目惊心,他把害怕又慌怒的世子拉到床边坐下。
“你别闹,还能见到你已经是……”林阳春好多天没有吃下东西,多说一个字喉咙里就像有刀片在割,他忍着血腥味,说话却带着温和笑意:“你再陪陪我,我想和你说说话啊。”
林阳春的话夏风和没有一次不听的,把林阳春的手放在掌心握着,世子看着人,眼眶红了:“不吃糍粑了?”
“不吃了,这辈子吃不上了,”林阳春摇摇头:“你以后来看我,带一碟就好。”
“真不吃啊?”夏风和声音颤着。
“吃不了了,我吃了药,寻常人撑不过一两日,”林阳春还有点得意:“我等到现在,还好把你等来了。”
“谁给你的药!谁让你吃的?让你吃你就吃!你是不是傻?”
“夫人给的,她也不是想让我吃,只是我……觉得没意思……”
林阳春想起那日他回到相府,第二日午时丞相夫人就来了,丞相本来都快好了一些,听说他又跟着夏风和两个人跑了,又气得病了,府上主事的只有夫人。
林阳春和夫人很少见面,自从丞相另娶,除了春节请安问好,一年不过见四五次。
夫人是内阁首辅的嫡女,行事态度端正自持,首要注重的是家府门第的脸面。
林阳春行了礼喊了母亲,高贵的夫人坐在高位,只是很平静的问他改不改?
林阳春说不知道改什么。
两个人男子跑去私奔,总不能是义气相投,夫人又问他预备如何?
林阳春这会摇着头不讲话了。
夫人失了气度,一掌拍在桌上,人已经站起来了。
“你和他,注定会有一个成为阶下囚。”
这是除了桌上的小白瓷瓶,夫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林阳春自小没什么快活的事,条条框框束缚,活得像个木匣子里的人偶,自己动弹不了,只有别人提着线让他一板一眼,做到外人眼里金尊玉贵的相府公子。
“我就是觉得没意思,”明明夏风和红着眼,忍着泪,林阳春重复了一句,眼睛一眨,流下泪来:“我老是……不合时宜,不合心意,做不到最好,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这一辈子,林阳春都在事与愿违,小时候想要双亲疼爱,得不到。长大了想要夏风和,这不是得不到,是不能得到。
两个人太渺小,在家国天下的情仇下如蜉蝣撼树,也如溪流入江河,就算豁出全力,也是徒劳枉然。
“你等等我,你再等等我,过两年,我总有法子,”夏风和把林阳春揽进怀里,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两个人融在一起:“你这样,叫我怎么才好啊……”
但是我活不到那个时候,林阳春闭了闭眼,正想拍拍夏风和的背。但心口那口郁结已久的气血不知是夙愿得偿,还是再也压不下去,此刻猛得爆发开来。
林阳春想忍,那势头却猛烈,一偏头,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阳春!阳春!阳春!”
倒是不怎么疼,就是眼晕耳鸣,身边的人撕心裂肺的喊声更听得人难受,林阳春想说没什么大事,一张口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能吐这么多血,林阳春都很惊诧,夏风和想要抹掉他脸上的血,切发现越抹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世子爷哭成了一朵带露水的梨花模样还是头一次见,林阳春看着夏风和低着头,眼睛不停的往下掉,头顶被发冠束起,垂下来的发丝落到胸前。
盯着夏风和垂在胸口的头发,林阳春闭上眼,意识朦胧的想,发间应该束一只金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