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情爱乱人心

谢蓉盯着李江白一时出了神,李江白和崔玉见礼过后,见谢蓉愣愣地紧盯着自己瞧,脸便红了,崔玉也疑惑地看了谢蓉一眼。

裴宴轻咳了一声,谢蓉方如梦初醒,看着李江白微红的面颊,谢蓉便又记起,上一世两人初见之时,他也是这般红了脸,不知怎的谢蓉竟又兴起了捉弄他的心思,于是在他看向自己时,坏心眼的迎上了他的视线,少女微挑的凤眼明媚而又狡黠,眼波流转间百媚千娇,李江白就像烫到了一般赶紧移开视线,心头瞬间就升腾起一片火焰,素来清明的眸子透出点掩饰不住的慌乱。

崔玉站立一旁,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人之间逡巡,幽静的眸子晦暗不明。

见此情形,裴宴悄悄地张开扇子,遮住了半张脸。

“谢大小姐,似乎有话要说?”崔玉淡淡道。

“我只是见这位公子有些面善,便多瞧了几眼。”被他点名,谢蓉慌忙收回视线,随便扯了个谎,妄图蒙混过去。

崔玉看向李江白,道:“两位同在金陵,可曾见过?”

“在下未曾见过这位姑娘。”李江白鬼使神差地说了谎。

他当然见过谢蓉,李江白这些年常常扮作摆摊售卖字画的落魄书生,藉此潜伏在达官显贵的家宅附近,舒家同为金陵城的显贵之家,与有些人家也多有往来,自及笄后谢蓉没少跟着谢宜浓往来应酬,他又怎会没有见过,更何况谢蓉生得美艳动人,这样的姑娘无论走到哪里都引人瞩目。

可今日不知为何,他不愿承认。

崔玉便微笑道:“那两位便认识下,”对李江白道:“这位是舒府的谢大姑娘,”又对谢蓉道:“李江白,你可以叫他秀才。”

于是两人便互相见礼,都颇有些不自在。

崔玉倒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话头,问道:“秀才,只有这些孩童吗?”

“还有几十名孩童目前暂住在乌衣巷,等过几日房舍修葺好再搬来。”

崔玉点了点头,道:“过几日还会再有人到来,届时便辛苦你们了。”

李江白拱手行礼,道:“先生放心。”

听两人讲话,谢蓉有些不大明白,忽觉裙角一沉,她低头看去,原来是一名四、五岁的男童抱住了她的双腿。

小孩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笑呵呵地望着谢蓉,甚是可爱,谢蓉弯下腰捏了捏他的小脸,道:“小滑头,不好好读书,偷溜出来,当心夫子打手板。”

小孩不答只一味看着谢蓉憨笑,谢蓉瞧着他有些面熟。

“他叫小沐,父母本是金陵城郊的农户,三年前农田被富户强占,小沐的父母阻拦时被打死,他也就成了孤儿,被一个老乞丐收留,后来老乞丐去世,他便跟随着一群乞丐流落到了金陵城。”李江白淡淡道。

谢蓉记起来了,这个孩子便是上次府衙门口的那个被官差驱赶的小乞丐。

“三年前”,那时候这孩子岂不是刚刚学会走路,谢蓉伸手将小沐抱起,寻常孩童四、五岁时,便有些分量了,可谢蓉毫不费力地便将他抱了起来。

男孩太瘦了。

小沐很高兴,伸出胳膊圈住了谢蓉的脖颈,趴在她的肩头叫:“大姐姐。”

谢蓉的眼圈红了,不知为何她想到了春山,春山原来也是有个小弟弟的,只是家乡遭了灾,后来饿死了。

“那这些孩童......”望了眼屋内的孩童,谢蓉低声道。

“皆是孤儿。”李江白道。

谢蓉明白过来,原来这里是慈幼堂。

大晟刚建国时,因连年战乱使得许多婴童失了双亲、老人失去儿女,武帝便下令在各地建立了慈幼堂,以养育这些孩童,赡养这些老人,只是这些年朝廷有所懈怠,使得许多流离失所的老人孩童得不到安置。

谢蓉记得前世,钱三爷每年都会安排向慈幼堂捐赠布匹、棉花、粮食和银两,她那时从账本上翻到,也只当是一笔寻常开支罢了。从未想过,这些银两、物资,是这些孩童能安然长大的保障和指望。

屋内的孩童见小沐被谢蓉抱起,张望了一会后,也都纷纷跑了出来,围绕着几人打闹玩耍。

几个孩子大着胆子围着崔玉绕圈圈,一不留神,一个孩子被另一个孩子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崔玉一把便揪住了他颈后的衣领,李江白无奈,只好把这些顽皮的孩童轰了回去。

见谢蓉抱着小沐有些累了,李江白便从谢蓉手中接过小沐,小沐虽有些恋恋不舍,却也乖乖地被李江白抱了过去。

崔玉此次前来也只是过来看下情况,见一切进展顺利,又和李江白单独聊了几句,便准备离开了。

谢蓉慢吞吞地走在后面,时不时地回头瞧一眼那些孩童,临出大门,终是忍不住将腰间的荷包解了下来,交到李江白手上,道:“只剩这些了,你先收着,明日我会派人再送些来。”

李江白一怔,伸手接过荷包,拱手道:“多谢。”

明明曾那么熟悉的两人,此时却如此客气,谢蓉见不得他如此生分,难免有些气恼,于是她便抿紧了唇,转身走了出去。

崔玉长身玉立在马车旁,静静地注视着她,初秋的风吹拂起他身上那件青色道袍的衣摆,有那么一瞬,谢蓉觉得他犹如天上的谪仙般渺然出尘。

垂下眼眸,谢蓉走了过去,走到崔玉身旁时停下了脚步,“上车。”崔玉出声催促,谢蓉便提起裙摆,踩上脚蹬。

她心中憋着气,脚步有些不稳,身子一晃,已然踩歪了,崔玉皱着眉头一把扶住了她。

坐上马车,崔玉一如来时般捧起书,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书页,目光停驻在某处,便不再挪开,似是若有所思。

谢蓉一时好奇,便探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书,原来是一本佛经,就在崔玉手指摩挲处有一言:人以爱欲交错,心中浊兴,故不见道。

谢蓉一想很对,情爱两字确实最能扰人心智。前世因为割舍不下和贺筠之间的那段情缘,她便时常陷于困厄苦楚之中,唯有喝得伶仃烂醉,睡过去时,方可得片刻安宁。可她也不过是区区一介凡人,所求也不过一位心意相通的如意郎君罢了,至于道不道的,贺筠便是她的道。

挪开视线,谢蓉突然想到,像崔玉这样的人可会有恋慕执着之人?

修长的手指终于将书页翻了过去,视线匆匆扫过,便再次翻过一页,一连翻了两页,手指再次停顿,“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啪”,崔玉将书阖上,丢到了桌上。

听到动静,谢蓉看了他一眼,崔玉将双手拢在袖中,倚靠着车壁,双目微阖,似是倦了。

马车停在舒府门前时,已近午时。

崔玉小憩了一会,此刻深思清明,对谢蓉温声道:“回去吧。”

谢蓉起身欲走,就听得崔玉低声道:“小没良心的。”

谢蓉:“......”

也对,崔玉两次相助,自己皆未曾道谢,确实挺没良心的。

犹豫之下,便要曲身行礼,哪知崔玉摆了摆手道:“行了,下车吧。”

谢蓉只好作罢。

出得车厢,裴宴已从马上下来,见谢蓉站在车辕上便好心向她伸出手,谢蓉只当没看见,撩起衣摆走下车来。

哼,好心当了驴肝肺。

裴宴一甩袖子就要上马。

“裴公子。”谢蓉倒是又叫住了他,裴宴回头道:“谢小姐,有何指教?”

“我们今日去的是何处?”

裴宴扬起下巴,傲娇道:“不知道,忘了。”

“可惜了,我这银子送不出去喽。”谢蓉嘀咕道。

“哎呀,瞧我这记性。”裴宴用扇柄敲了敲头,“我想起来了,是在城南的甜水巷。”

冲他狡黠一笑,谢蓉提起裙摆,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进了舒府。

*

崔玉和裴宴正在用午膳,刘知节和冯长陌跟约好了一般,一起到了。

常胜皱着眉头道:“先生还未曾用过午膳,二位先请回。”

裴宴伸出扇子,敲了敲他的肩头道:“是你家先生请他们来的。”

不等常胜应答,崔玉道:“无妨,就边吃边谈吧。”

刘知节是为了昨日的那场酒宴来的,出乎预料,昨日那场酒宴到场的商贾和城中名流并不多,就算到场的也支支吾吾不肯表态,最后还是舒家和宁家带头捐献,众人才纷纷承诺捐献银两。

刘知节和夫人本来满怀希望地筹备这场酒宴,其结果却差强人意,不免大失所望。

昨日的情形崔玉早已知晓,他也早就料到七夕当夜的那场刺杀,必定会让有些人生了忌惮。

听到“宁家”两字,崔玉停箸抬眸道:“宁家也捐了?”

“正是。”刘知节继续道:“说来这宁家的行事作风,和京城那位倒是不同,似乎在和京城那位极力避嫌。”

此中缘由崔玉自然知晓,便对刘知节道:“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虽是同族,若道不同便不相为谋,这也是人之常情。”

刘知节点点头,也就不再纠结。

“一共筹集了多少银两?”崔玉喝了口粥,淡淡道。

“约莫两万两。”刘知节愁眉苦脸道。

“已经很不错了。”崔玉笑道,想了下,又安慰道:“莫急,银子很快就会有。”

得了这话,刘知节心下稍安,可还是有些不解,便问道:“大学士请明示?”

“那就要问冯大人了,刘师爷可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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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年乱
连载中渺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