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蓉却不以为然:“无妨,不必理会。”
以舒氏的身份,即便舒家人处事低调,并不代表旁人就不关注,嫣然又是八面玲珑的欢场女子,知道她并不为奇,因此谢蓉并未将此事放到心上。
谢蓉前世困在侯府,为自保被迫和穆鹤庭等人斗智斗勇,早就不是冲动妄为的性子,罗华裳虽跋扈,只要招惹不到她头上,她才懒得理会。今日她之所以出手相帮无非因为罗烽火背靠宁氏、宠妾灭妻。
前世虽被算计赐婚,倘若婚后穆鹤庭那厮能给到她应有的尊重,她也能做到和他相敬如冰,相安无事。无奈穆家大婚当日就抬宁酥儿出来恶心她,她那位婆婆还联合宁酥儿屡屡挑衅与她,这叫她如何不恨。
今日之事虽无关紧要,可能恶心到罗烽火也是好的,谁让他背靠宁氏呢!
以春山的身手,即使不自报身份,罗华裳也讨不到半分便宜,可罗华裳既以势压人,那她便同样拿镇国公府的势来压她,更何况罗家这个势归根结底还是姓宁的给的。宁氏眼下虽正强盛,可也不过是背靠太后这根裙带关系才红火了几十年而已。
据她前世所知,太后和皇帝也没有那么母慈子孝,只要有崔玉在,宁氏这烈火烹油般的富贵,终归也没几年了。
更何况还有邱御风,此人前世忍辱负重潜伏在仇人身边,也是个狠人,只是不知这人此时身在何处?
春鸢并不晓得这些事,只求快快回府。
春鸢将妆奁盒,递到了掌柜的面前,道:“掌柜的,我们要定做玉佩。”
生意人开门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今日刚开门那位罗小姐无端地在店中找人麻烦,还赶走了店中好多客人,掌柜便觉得十分晦气,偏偏他还惹不起,好在这位谢小姐出手赶走了那位嚣张跋扈的主,此刻掌柜的心中对谢蓉自然是万分感激。
听到春鸢说谢蓉要定做玉佩,便十分殷勤,打开妆奁盒,仔细瞧了瞧那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对谢蓉道:“不知小姐有何要求?”
春鸢便又递上一幅精巧的梅花图样,掌柜的命伙计将店中的老工匠唤来。
谢蓉和工匠又仔细商讨了下具体细节,定好交付日期,付完定金,便带着两个丫鬟离开了。
三人刚要上马车,突然听到一声呼喊:“谢小姐,救命!”
谢蓉一怔,人就闪到了眼前,嫣然身边的那个瘦弱的小丫头鼻青脸肿地站到了她面前,喘着粗气,带着哭腔道:“谢小姐求求你,再救救我家姑娘吧!”
“嫣然姑娘可是又出了什么事?”瞧着小丫头窘迫的模样,谢蓉已有了猜测。
听得此言,小丫头哭出声来,抹着眼泪道:“我和姑娘离开后,坐着马车走到七宝街的街头就被那位罗小姐带人拦住了去路,她们砸烂了我们的马车,把我们拖到一个胡同里,将我们打了一顿,我挣脱他们跑了出来,眼下我家姑娘还被他们堵在胡同里,谢小姐,您是好人,救救我家姑娘吧!”
谢蓉犹豫片刻,道:“上车,带路!”
春鸢见状,拉住谢蓉道:“小姐我们去报官吧!”
“来不及了,先救人再说!”
春鸢张了张嘴,待要说些什么,许是看小丫鬟着实可怜,终是什么也没有说,跟着钻进了马车。
*
好在地方虽然偏僻,距离七宝街也不算远,王鸣驾起马车很快就到了。
马车刚走到巷子口,就听到了女子痛苦挣扎的声音,甚是凄惨。
“嫣然姐姐!”没等马车停稳,小丫鬟就踉跄着跳下马车,朝巷子里跑去。
谢蓉等人从马车上下来时,嫣然正被一名青衣护卫押着跪在地上,鹦鹉正在撕扯她的衣服。
嫣然身上的外衫已然被扯下,光裸着臂膀,露出了被掐得青紫的肌肤,剧烈挣扎之下,鹦鹉伸手“啪”打了她一耳光,骂道:“小贱蹄子,伺候人的玩意,就你也配跟我们小姐穿一样的衣裳?”
罗华裳正背对着巷口,站在嫣然面前。
“嫣然姐姐,”小丫鬟见状,双眼通红,她伸手就去拉扯鹦鹉,一个护卫上来就一脚,正踹在她的胯骨上,小丫鬟顿时倒在地上。
春山和春鸢跑上前去,将人扶起,怒瞪着这几个护卫。
“罗华裳,让你的人住手!”谢蓉冷斥,带着几分薄怒。
听到谢蓉的声音,罗华裳转过身来,瞳孔缩了缩,小贱人,怎么又是她?
方才从店里出来,平日跟着她的四名护卫也恰巧赶到,想来定是母亲不放心,派人跟来保护她的。罗华裳从来就不是软弱的性子,今日又在店内被谢蓉狠狠羞辱,正恼恨万分。
于是,她便带人埋伏在回金玉楼必经的街口,伺机将人捉来。
一个妓女而已,弄死了也不妨事!谁知那个小丫鬟看着瘦小,却很灵活,一不留神就让她挣脱开,跑了!
小蹄子还把小贱人又招来了!
“怎么又是你!镇国公府的人就这么爱管闲事吗?”罗华裳心头暗恨,咬着牙道。
谢蓉沉声道:“镇国公府见不得宵小之辈如此恃强凌弱,这人你放是不放?!”
罗华裳自然不肯放,梗着脖子道:“区区一个婊子,卑贱之人,你竟如此兴师动众,一而再地多管闲事,若论起来,我罗家也不怕你!”
“动辄辱骂,罗府可真是好家教,妓子又如何,她们也是人,你这样的人还比不过一个有情有义的小丫鬟。”
懒得跟她废话,谢蓉对王鸣道:“王鸣,拿出你平日里和青砚打架的劲头,上去抢人!”
嫣然的面颊高高肿起,遍布指痕,不知挨了多少巴掌,她看到谢蓉的那一瞬间便晓得有救了,又听得她如此回护于她,眼泪又流了下来。
王鸣打小便跟着舒云朗,谢蓉到了金陵后才被派到谢蓉身边,身上自然也是有些功夫的,听到谢蓉招呼,二话不说,上去就要抢人。
小丫鬟刚刚站稳,红着眼睛竟又要朝嫣然那边扑过去,已是拼命的架势,春山立刻便抱住她。、
春山将小丫鬟交给春鸢,走上前去就要帮忙。
罗华裳扫了眼王鸣,呵骂道:“贱人,就凭这几个人,也想跟本小姐作对!”
话音未落,“嗖”破风之声传来,一支弩箭擦着罗云裳的耳朵朝后飞去,正钉到抓着嫣然的那名护卫的胳膊上。
火辣辣地痛觉从耳畔传来,罗华裳下意识地抬手捂了下耳朵,再摊开手掌,手心里一小片殷红。
““啊!血!”罗华裳自幼娇生惯养,又哪里受过这样的伤,腿一软就要倒下,幸好鹦鹉扶住了她。
几乎同时,她身后的护卫也痛呼一声,放开了嫣然,王鸣和春山趁机便把嫣然抢了过来。
谢蓉回头望了一眼,愣住了,常胜一身青衣,立在巷口,身姿挺拔,伸出的胳膊尚未收回。
竟有这么巧的事,此地偏僻,崔玉怎么会在出现在这里?转念一想,管他呢,能帮她解围就行想那么多做什么。
她悄悄松了口气,嫣然的丫鬟来求救时,自己一时冲动带人赶了过来,可对方人多势众,罗云裳又是个蛮横无理的,是以对于救人并无把握,只得拿镇国公府的势来压她,可毕竟对方人多势众,眼见得罗云裳此次并不买账,虽吩咐王鸣上去抢人,实则她并无把握。
谁曾想常胜竟从天而降,顷刻之间局势逆转。
方才常胜一支袖箭既伤了罗云裳,又伤了挟持嫣然的护卫,王鸣才得以顺利地将人救下,一出手便将一切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这只有高手才能做到。
眼见常胜一脸沉肃,缓慢逼近,几位护卫竟都心生畏惧,脚步迟疑,悄悄后退。
罗华裳被伤了耳朵,正惊魂不定,看到常胜她便以为是谢蓉的人,终归是横行霸道惯了,她又怎么肯退让,见身边的护卫要退让,怒斥道:“不准退,你们四个还怕他一个不成,上去打死他。”
“你要打死谁?金陵城竟是法外之地!”常胜冷声道。
跟在先生身边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见识到如此泼妇,故而一向不爱说话的常胜也忍不住回怼。
罗华裳终究是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此时面上已然带了惧色,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见其不语,常胜从怀中掏出一物,在她面前晃了晃,竟是一块金灿灿的令牌,令牌上雕刻着“权冲钦差大臣”六个大字。
罗华裳再不识好歹,令牌上的“钦差大臣”四个大字她还是认识的,当即便脸色大变,惊慌失措。
她爹罗烽火是金陵城的要员,前几日知府为首辅举办接风宴,他爹虽未到场,可她却听爹娘私底下提过这次的钦差大臣是当朝首辅,今日她当街伤人,若是让首辅知道了,恐怕她爹也不会饶了她。
常胜收回令牌,看也不看她,拱手对谢蓉道:“谢小姐,请速速离开。”谢蓉本也不想多做纠缠,便点了点头,招呼众人簇拥着嫣然和小丫鬟,随她离开。
春鸢脱了外衫,包裹住嫣然裸露在外的肌肤,她和春山搀扶着嫣然,随着众人朝巷子口走去。
斜眼撇了罗华裳那几个护卫一眼,常胜也跟着转身,走了出去。
罗华裳浑身哆嗦,面色黑沉扭曲,额角上的青筋凸起,眼睁睁地看着谢蓉和常胜带着人就这么走了,有心再伺机报复,奈何谢蓉竟然认识当朝首辅,可终究又咽不下这口气,只能恨恨地看着谢蓉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