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人还在国外,只是查到她的航班以及住址。”见人的状况比想象中好得多,心里的石头也落地,语气捎带平缓回复。
叶霖眼睛盯着面前桌上的那杯酒,眼皮接近一分钟没有动过,表面的平静往往能反映出心里激起的一阵阵涟漪,别人或许看不出,姚寻和周雾看得清清楚楚。
今晚的一切打乱了她的计划,也拨乱了她原本安抚好的心弦。
沉默片刻,她还是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酒杯被攥在她手里,指尖摩挲着杯壁,一点点摸索着被自动形状,这只玻璃杯是林晓棠三年前买回来的。
对于她的东西,叶霖再熟悉不过,只是这次,她感到无比的陌生。
“她总是打乱我的计划。”低头,对着那只玻璃杯冷哼了一声。
姚寻极力想留下陪她,虽然表面看着没什么事,叶霖是个非常能忍的人。
将二人送走,看着离去的背影又幻视那晚林晓棠决绝的样子。
三年,她想告诉林晓棠,她过得一点都不好,她又陷入无穷无尽寻找安全感的时间线去了。
门被重重关上,屋内的空气像停滞在此刻,安静得可怕。
螺丝掉落一颗的空气净化器发出嗡嗡的声响,她无暇去管顾,随着酒味一点点散去,她最后一丝理智也消散。
泣不成声,叶霖整个人缩成一团,身旁的药散落一地。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周,时不时清醒时叫保洁阿姨打扫前一天情绪爆发留下的一地狼藉。
每次都是这位阿姨,阿姨人不错,帮着她打扫了家里的里外,只一点,客房的房间绝对不许打扫。
客房的钥匙插在门上,门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叶霖很久很久没有进去过了。
姚寻也经常来家里,每次来都带着一些新奇的玩意,说是新奇,其实就是小孩的玩具,只因有次带来,叶霖看见就不撒手,饶有兴致地把玩。
叶霖生病后,时而像小孩,时而沉稳地像个老者。
她缺乏的安全感。
营业的消息一出,店里还是恢复了以往的闹腾劲。
叶霖去年就将店面扩大了一倍,再招了几个伙计,人老实肯干,叶霖给的工资也高,左不过也是打打下手,帮忙搬运罢了,叶霖就给店里伙计发一万五的月薪。
前几个月拿到工资的几个大小伙恨不得跪下来给叶霖磕头,对于他们这种没有学历还没有背景的人来说,这工资简直和要养死士没什么区别。
中午日头正好,从门口的玻璃门晒进屋内,照的人暖洋洋。中午的客人少了许多,为首的伙计叫小源,叶霖不在时暂当店长,也管着店里其他的员工。
叶霖端着一杯茶,搬了把小椅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时不时抿上一口周雾从老家带来的红茶。
不得不说,周雾带回来的特产都很合叶霖口味,这也是这段日子里难得的好心情。
微微仰头,就能看见对面楼层的居民正在拍打着挂在晾衣杆上的被单,还有小孩往楼下吹泡泡,晶莹剔透的泡泡从空中飞到她的斜对面,她刚想伸手接住,泡泡就“啵”的一声化成水消失了。
正想感叹自己终于过完令人感到如坠地狱的一周,忽然,想到什么,猛得起身。
“小源,那位郁金香的客人什么时候要花?”
手里还拿着抹布,见老板不对劲的神情,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好像是今天。”
今天,今天还真是好日子,营业的日子和大单的日子合在一起了,本来想好好享受阳光,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叶霖抓起前台的车钥匙,拨通了运货公司的电话,“我出去找人运花,后院的郁金香你叫上所有伙计全部采摘下来。”
“好的,姐。”
急急忙忙地走到驾驶座,一脚油门直奔。
她不缺这个单子,只是,她守信用,且,后院的郁金香的确太多了,多到一开门就能看见,看见就能想到她。
目前林晓棠还没有回国的消息,叶霖知道,一旦她回来,她们之间的问题就要重新开始解决,所以,在这之前,她要调整自己,调整好状态,起码不至于在和人讲话时发抖。
刚到地方,小源的电话就来了,“姐,郁金香的客人已经到了,我们后院的伙计还没整完呢!”
“那对方什么态度?”叶霖害怕因为此单,这几年来的信誉毁于一旦,在临江也算是比较出名了,靠着这名声才生意红火。
电话里的小源没有仔细听叶霖在说什么,嘴里一直嘟囔着“好的”,“嗯嗯”这两句话,一听就是和郁金香客人在交流。
叶霖也不急躁,能交流说明对方也不是个不讲理的,她靠在车前,左手抱臂,仔细听着里面两人对话,可惜,小源把手机拿得老远,听不清。
一通杂音,小源拿起手机,“姐,对方说可以等,并且要找你商量怎么把花运走。”
“好,你招待他,我这就回来。”
匆匆开了车就走,货车司机从领导的办公室拿着打印好的合同来找叶霖,来迟了,“叶小...”
走得真快,她自己估计都忘记找人运花的事了。
车门被狠狠关上,她的病带着点焦虑,这是姚寻不敢和她说的。
焦虑过头就会变成急躁,车门就是个好例子,这辆车是她在hd赚到第一笔钱时买下,这么多年一直很宝贝,除了林晓棠开过,就连周雾找她借车,叶霖都是给的另一部更贵的车钥匙。
余光瞥见停在店门口的那辆最新款越野车,白色车身反照中午日头,叶霖摘下墨镜,仔细打量着车型。
思绪一下回到林晓棠住家里那段时间,她们无话不谈,从中午的饭菜一直到等林晓棠找到新工作要买什么车。面前这辆车从四五年前就出了样板,一直没有开售。
现如今,这辆她日思夜想都想开上的车,直挺挺得停在她面前。
第六感总是准得可怕,叶霖不信这些,不过现在捏着车钥匙的拳头告诉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人还没进屋内,小源就从里面出来,身上的围裙还沾着后院的泥土,“姐,您可算回来了,客人...自己去后院摘花去了。”
开店这些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客人,再怎么急躁想要郁金香也不会自己上手去帮忙,正常逻辑只有换家店,再把她的店永久拉黑。
能自己上手,这样的客人只会有一个——林晓棠。
地板的瓷砖在扩张店面时特意换上回响声好听,且易打扫的,这种选择叶霖在此刻觉得她做的很对。
黑色风衣带着弧度,矮领打底衫突显纤细的脖颈,锁骨藏在衣领的下,带动着动作,步伐也随之更快了些。
她想,她想见,想确定是否真的是她。
越靠近后院,泥土被翻新的腥味就越明显,充满空气的各个角落,这种焦虑的窒息感她快喘不过来了。
门被打开,是她。
快认不出她了。
还是当年那件围裙,黑色的围裙在林晓棠白色衬衫当中太过于显眼,几个伙计的手套尺寸对她的纤细来说大了许多。
“你回来了,你好像不记得我的单子,所以我来帮你。”
熟悉,太熟悉了,声音熟悉,模样也熟悉,就连眼神和那次初来店里当临时工一样懵懂无知。
极力控制发抖的声音,喉咙的哽咽感逼着她的眼泪要夺眶而出,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你,为什么,会,在这。”
微微低着头,不敢与她相隔三米远的林晓棠对视,低着头,手里的车钥匙随着发抖的身躯开始摇晃,小源站在叶霖的背后,老板像是被气疯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瞬间,小源脑海里回响姚寻嘱咐过他的话——老板的情绪不稳定。
他俯身,头向前探了探,观察叶霖的神情。
可惜乌黑的头发遮挡住了视线,没办法,小源只能开口询问,“姐,要不你先喝杯水,我和客人商量。?”
叶霖快忍不住了,一滴泪从眼睛掉落到发丝上,林晓棠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还没等叶霖开口,她主动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和你们老板聊两句。”
等人走后,叶霖背过身擦拭留在脸颊上的泪水,对着后院的墙深呼吸。
口腔里都充满了土腥味,她想以后闻到这个气息都会感到厌烦了。
“还好吗?”
“好?你一声不吭就走,现在又用匿名的单子骗我和你见面,你觉得我好吗?真是居心叵测啊,你学会藏自己的踪迹,也学会发出消息让我知道你的地址和航班,这都是你一手策划的,我竟然不知道你也会把我骗的团团转。”
她的嘴角渗出血,太用力的嘶吼让她意识不到自己受伤,眼泪一滴滴滑落到嘴角已经破损的位置。
“你知道吗?我为了找你踪迹动用了多少资源,你比我厉害,一点都不想让我知道你过的好不好,哪怕是一丝丝,就连你已经出国了,我都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