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诉苦

一向以温柔对人的叶霖这次爆发的模样属实令林晓棠惊讶,惊讶的同时又倍感亲切,这样的叶霖她没见过,又感遗憾,自己缺少了叶霖最需要自己的三年。

心疼,心疼她嘴角渗出的血和划过脸颊的泪。

眼泪打湿她衣襟,怕是再哭下去,胸前一片都要湿透。

下巴那滴泪混着在货车公司沾染的灰尘,本晶莹剔透的泪珠变得浑浊,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猜忌。

林晓棠眼疾手快,在那滴泪掉落在衣襟前上前接住,叶霖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怔住。

林晓棠身上的土腥味混着自带的体香扑面而来,此刻,不止是林晓棠感受到熟悉感,叶霖也是。

还是当年那个害羞又炙热的少女,就连为她接眼泪的动作在叶霖的记忆力还是一样。

三年过去,林晓棠成熟了不少,头发剪短了,大抵是在国外的原因,穿衣风格也变得大胆了些,精致的皮质外套搭配里面的工字吊带,虽屋里开足了暖气,但在后院,总是温度和外面没有区别。

可她,眼里含着心疼的神情,丝毫没有感受到她自己身上的寒冷。

“走开。”

叶霖皱眉,哭红的眼睛对着离她只有一寸距离的林晓棠轻声说,语气还带着韧劲,却又收敛了刚才接近崩溃的嘶吼。

方才察觉到叶霖的转变是由自己而产生,林晓棠松了口气。

“你再哭的话,我就更不会走开,我就这样看着你哭。”

才三年时间,当初的小女孩变得油嘴滑舌,不过,叶霖还真是吃了她这一套。

原本严肃的场面,瞬间被几句话暖了场,几番推脱下,叶霖还是接受了林晓棠一声不吭就回来的事实。

两人没有讲话,一直到叶霖收工,把店里的花束全都打包好,天早就已经暗了下来。

林晓棠就这样坐着,坐着看叶霖看了一天,一整天。

几乎是很久没有放松紧绷的神经,她单手靠在叶霖办公室睡着了。

是新装修的办公室,叶霖把原本的那间隐藏房间变成了库房,她不愿进去再想起糟心的事,索性在装修店铺时就搬走了叶黎的物品,以及在二楼再装一间完全透明的办公室。

可,林晓棠的到来她没有想过,完全透明的办公室总是给人会带来不适感,在做好继续寻找踪迹的准备后,她才联系了装百叶窗的师傅。

她想过找到林晓棠后被恼怒,被赶走,可她没想过林晓棠会拒绝她。

可一切太快,百叶窗她没有装好,林晓棠的到来她也没有做好准备。

想到这,她整理修剪花枝留下的残局,手跟随着停下,眼皮微抬,她不知林晓棠是否有往自己的方向盯,所幸利用抬眼皮的瞬间余光瞥向办公室。

并没有,只看见了模糊的身影,她这才正眼看去。

二楼的林晓棠保持着一个姿势很久了,起码两个钟头。

叶霖一向都很落落大方的性格,可不知为何,在林晓棠这总是犟,明明一见到人,就把突然出现以及这些年的消失都化做泡影,可嘴上,身体上还是不愿给自己台阶。

她招呼了小源,送水果上去。

小源擦擦手,端着那盘中午买来的果切就上了楼。

下来时,一脸不知如何交代的脸色。

“怎么样?林小姐接了吗?”

“没有,她好像睡着了,敲门时她没有回应,我就给她放在了您办公桌上。”

睡着了?叶霖大概猜到她是怎么回来的了,还是不放心,接着,又打通了电话。

果不其然,她查了她的航班,凌晨才回来的,在离伯月最近的酒店入住后就赶着早晨来店里。

奔波了一天,现又赶着来帮忙,叶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她一句傻子。

傻子倒是睡得很香,换了姿势接着睡,整个人趴在冰冷的桌上。叶霖手机可以调整办公室的空调,她调到最舒适的温度,可自己却不敢上去给人盖条毯子。

店里员工都走光了,自己坐在一楼,开着一盏操作台的小灯,修剪着一支支花。

小灯不刺眼,压根照不到二楼,可叶霖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滴进花瓣,滴进操作台旁的酒杯里。

这些年叶霖变得十分爱哭,敏感脆弱,也变得嗜酒。

今天之前喝酒是为了睡着可以见到想见的人,今天的酒格外苦涩,像是在诉说她的苦。

她在心里对着二楼的林晓棠说了无数次对不起,她说,她对不起,对不起当初骗她,对不起没有早点拾起信心去努力寻找,她这些年过得好苦。

她说,她唯一感到有安全感,归属感是林晓棠给她的,她唯一一次爱上一个和她毫无关联的人,失去了她,仿佛她自己的心也缺少了归属感这个词。她害怕林晓棠在她计划之外,三年前,她计划着在一起后把所有的事情统统告诉她,她都想把自己心掏给她,三年后,她想着自己终于拾起信心想找回她,林晓棠却在她最脆弱,最需要调整状态的时刻回来了。

叶霖真的接受不了,她害怕现如今的样子吓到她,她也害怕她心里接受了骗子这个称呼,一辈子都是在这个称呼里活着,被原谅,被同情,她也有苦衷。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颗掉下。

啜泣的声音被她死死捂住,身体瘫软,靠着一只手撑着,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捂住嘴生怕发出声音。

她现在要做的是接受,并且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迎接突如其来的林晓棠,迎接她想了三年的人。

二楼的暖气似乎有点热过头,林晓棠被闷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开窗,房间没有开灯,她摸索着找到唯一透着光亮的地方。

可站在窗前,一个模糊的身影,是叶霖。

叶霖不动声色,察觉到她醒了,拿起手机关掉暖气,再随着窗边开了窗户,对着窗户外的夜景出神,过了许久才开口:“醒了?饿吗?”

“不饿,我睡了多久?”

“店里的卫生,以及我站在一楼哭泣和裁剪花枝的时间,足足三个多小时。”

“抱歉。”

“抱歉?”叶霖转过身,夜景把她的侧脸承托得突出,一双眼眸本低着看窗外,却因为一句“抱歉”转换眼神,死死盯着林晓棠。

在夜里,在没有灯光的屋内,在冰冷刺骨的寒风吹进,她不觉冷,像白天与叶霖重逢时一样不觉寒冷。

叶霖强压着怒火,闭上眼,“你觉得该抱歉的是什么?是不辞而别?还是突然到访?”

“一院子的郁金香都是为了你而种,这是我怀念你的方式,还有这二楼的办公室也是因为你而建,可今天你就坐在这办公室我却不觉得真实,这些年,我幻觉愈发严重,我站在一楼修剪花枝的时候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今天得了癔症。”

林晓棠听着这些话,一点点朝叶霖靠近,她怎么会不心疼。

伸手试探性握住叶霖的手,那双手在颤抖,连带着肩膀也在小幅度跟随语调不停抖动。

眼睛从叶霖的手再到额头,她都靠着微弱的灯光仔仔细细把她端详了一遍,叶霖还是一样没有变,还是一样温柔,此刻的她多了深爱自己的破碎感。

眼神回到手,喉咙哽咽的感觉涌上,极力克制地回答她:“我都知道,第二年的时候回过临江,我查询了你姐姐的事,也偷偷来看过你,可当时你闭店修整了。”

“我爱你,叶霖,我爱你。我成熟了,我赚钱了,我在国外已经小有名气,我的画作已经很多人知晓,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让你看到我的成长。”

林晓棠在国外已经买好房,甚至这次回来她也打算在国内开展国外她已经炉火纯青的事业。

”叶霖,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叶霖害怕,她害怕林晓棠接受了骗子称呼。

可,事到如今,叶霖不得不开口,“我还是骗子吗?既然你知道我姐姐的事,你觉得,我还是个欺骗你感情的骗子吗?你妈妈的合作我从来没有断过,甚至我打算收购,你还觉得我是个骗子吗?”

“不是。”

就这一句,就两个字,叶霖等了三年,终于听到了。

“好,其余的,你不用说了,我有你这两个字足够了。”

足够了。

回家的一路上都没有讲话,回了林晓棠的酒店拿上行李,再和打扫卫生的家政阿姨约好明日上门的时间。

挂断阿姨的电话,右手又回到方向盘上,可从花店到现在,眉眼间的愁容还是不减。

林晓棠也只敢用余光瞥向她,坐在副驾驶端端正正,像个要上公开课的学生。

挂断电话却又放起了歌,是一首抒情歌,可听着很悲凉。

“这是我常听的。”

她闭上眼,开始欣赏叶霖常听的这首,悲凉中带着一丝丝倾诉的语调。

不敢想叶霖听着这首歌是如何心情,或是和那日拖拖在电话里描述的那样,哭得不省人事。

三年,同样,她过得也不好,她一直在极力证明自己的价值,和黄益吵过一次后她更加想要证明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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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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