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可有受伤?”
“无碍。”
乔霞松了口气:“公主无事便好,不然舜英姐的眼泪发起洪灾,得把这山林都冲塌了。”
张舜英羞恼地捶下她,转头去收拾姜蕙的衣物。
“公主,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碰到了也往回赶的大殿下和五殿下。大殿下脸色不太好,说让公主去找他。”乔霞说着越发不忿起来“公主失踪刚刚回来,他不来看望便罢,怎还高高在上像欠他似的?”
姜蕙穿好衣服:“他让你受委屈了吧。”
“属下不委屈,只是气自己人微言轻,不能为公主说什么。属下答会问过公主的意思,他还骂我们上行下效,不尊重!”
“秋狩事务都由他负责,我失踪了一天一夜,说不定他还要怀疑我呢。”
余霞净手,拿过布巾给姜蕙擦头发:“那公主去吗?”
“不急,我那皇兄怕是赶不及要来找我兴师问罪。”
“呀,蕙儿,你的那枚玉佩去哪儿了?”张舜英在衣物里来回翻找“匕首、香囊、药,都在。玉佩怎么不见了?”
姜蕙愣了下,心里那棵芽儿萌动,又痒又柔,她唇角微微上扬:“不知道,怕是丢了。”
张舜英跺脚急道:“那是先帝专门赐你的龙虎韘形佩!蕙儿你怎么还笑?”
乔霞奇异道:“咦,公主笑得就像……怎么说呢,像小虎偷吃了贵禄的下酒菜一样。”
“大胆,竟拿公主的爱猫编排公主。”张舜英佯装发怒,拿出了管事的气势“还不来和我一起找?”
“小的遵命。”
“不必找了,它说不定过阵子就自己找来了。”姜蕙托腮对镜。以往没有多在意,旁人也没几个敢当面夸赞公主样貌的。自己今天有心端详,镜中的佳人妍如花面。不过,小孔雀多大?看着单纯但他修炼成精怕是岁数不小吧?这么久没有见过其他美艳女子吗?姜蕙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好笑,唉,哪有什么缘分,何必要多想。
乔霞奉承:“是!想那玉佩,日日跟在公主身边,定沐浴了不少贵气,长了不少心眼子。说不定要变成个俊俏的小郎君来寻公主呢。”
“嗯,有理,舜英姐,把妆匣找出来,待我会会小郎君。”
“我看公主天生丽质,不装扮就把人迷得神魂颠倒了。”
几人笑闹间,许副将在帐外禀报:“公主,大殿下前来邀公主议事。”
于此同时,姜瑾高声嚷道:“邀什么邀!姜蕙你赶紧出来!”
姜蕙吩咐:“霞儿,你从舜英姐那儿支笔钱,罚俸的侍卫该补的补,去搜寻的侍卫给笔赏。”
“是。”
帐外,姜瑾背着手踱来踱去,发冠上镶的绿松石似乎都要晃得掉落下来。
“大哥,来看望我?”
姜瑾冷哼:“我看二妹你生龙活虎,还用得着我慰问?”
“妹妹一听皇兄居然屈尊前来,眼前金光闪闪,陋室蓬荜生辉,可不立马精神百倍?”
姜瑾咬着牙根一摆手:“姜!蕙!你少给我耍嘴皮子,我来问你,你这回可是故意给我添堵?!”
“皇兄不妨动动脑子想想,妹妹做这事能有什么好处?”
“让父亲觉得我办事不力难道不够?”姜瑾满怀疑虑地睨她“不对,会不会是其他人?想害你然后嫁祸我,一石二鸟?或者你和那人合作?那你只消失了这么会儿,是起了内讧?”姜瑾越想越心惊,因自己所掌的逐鹿军军中斗殴之事,近期多被臣子提及,才白白让姜蕙捡了大便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莫非?难道?
姜蕙好笑地打断他的畅想:“大哥,想那么多你不怕睡不着?你还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可是父亲那里,哎,你别走,你等会儿……”
皇后帐内,万嬷嬷扶着皇后坐下,自己跪坐为皇后揉腿:“外面风凉,娘娘在外面站的久,腿又要疼上几日了。”
皇后皱眉:“陛下想要父慈子孝,我做人家母后的,可不得跟着搭台。这姜蕙,命可够硬的。”
“娘娘,您看这回真是她自己走迷了吗?”
“刚拿了北城禁军统领的位子,那几个皇子看她如眼中钉肉中刺。不过她说是,陛下也愿意相信是,至于到底是不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娘娘,恕奴婢多嘴,这北城禁军统领的职位,家里几位公子也运作过。可谁知是姜蕙得了?若是家里有人做这个官,岂不是更能为咱们六皇子撑腰?”
“我何尝不知,可这南北城禁军,关乎京城太平,更关乎皇宫安定。”皇后悠悠叹了口气“有时啊,这外祖家显赫是助力,有时也能成猜忌。”
“呸、呸、呸,娘娘怎说了这样的梦话。您是咱们陈家的掌上明珠,咱们羲国一国之母,又是陛下结发之妻。您的尊贵啊,是上天注定的。那姜蕙哪怕当个宰相又如何,不过是个丫头,没母族,交好的老四还是个外邦子。在咱们陈国公府面前,她翻不起什么浪花。”
皇后含笑:“你这熨帖的话也就跟我说说,可别往外说。”
“老奴省得。”
一个侍女进帐禀道:“娘娘,方才大殿下怒气冲冲地去二公主的营帐那边了。”
皇后支起身子:“可有人瞧见?”
“一路上不少人。”
“退下吧。”皇后难掩喜色“这个蠢货!陛下的意思是不让姜蕙参加这几天的比试了,他还不见好就收。陛下要的是小事化了,他这个当兄弟的还去问罪,岂不是要把事情闹大?”
“娘娘”万嬷嬷小心地看了看皇后的脸色,“这两日和六殿下同岁的三公主也去找人了,咱们六殿下没去……”
“明业不能去!谁知姜蕙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我怎能让明业去涉险!”
“怪奴婢多嘴,奴婢只是担心陛下会觉得……”
“他觉得又如何?”皇后猛地攥紧了衣摆,华美的绸子皱成一团,她似是要痛哭又压下,似是要苦笑又抑住“已经没了一个了,一个已经没了。我的明业不能再出事!昭业!明业!明业呢?”
万嬷嬷不断抚着皇后的胸口和后背:“六殿下平安!娘娘,六殿下平安呐!殿下此刻正在和师傅练骑射,说明天要拿个好名次给娘娘挣脸呐。”
皇后听闻,呼吸渐渐平缓,疲惫道:“叫明业练完来见我,让马场的人小心,别让那些烈马伤着他。”她饮口水咽下嬷嬷备着的安神丸“还有这几日让家里多帮他打几头猎物,但不必拿第一。嬷嬷,我累了,想自己待着,除了明业,谁来我都不见。”
“是。”万嬷嬷为皇后除去外衫,盖上被子“娘娘睡一觉吧,醒了就能看见六殿下了。”
有滴泪在皇后眼角滑下,万嬷嬷用帕子轻轻擦去。皇后摆摆手,拉起被子盖过头:“退下吧。”
万嬷嬷拿过皇后脱下的外衫,精美的宝相莲花纹皱皱巴巴,已经被抓破了。万嬷嬷心里叹了口气。
丽贵妃斜倚在铺着驼绒毯的卧榻上,一口口喝下醪糟银耳羹:“这冷天真是活受罪。宁嬷嬷,一会儿调点润肤霜给我和公主敷上。脸都吹干了。好了,皎皎,你弟弟的耳朵快被你拽掉了。”
姜熠从姐姐手中逃脱扑进丽贵妃的怀里:“娘……”
丽贵妃轻拧了下他的脸:“不怪你姐生气,你怎么又和姜蕙玩到一起了。”
“娘,你看啊。”
“呀,红成这样!皎皎,你怎能对亲弟弟下这么重的手?”
姜皎瑜冷笑:“不重他不长记性。他亲哥去找他那异母的二姐还没回来。他在这头就和那二姐亲亲热热的了。姜熠,你懂不懂亲疏远近,是一家人吗?就会胳膊肘往外拐。”
姜熠不服气:“咱们一家固然最亲,可姜蕙二姐也是爹爹的孩子。哪里来的两家人?我胳膊肘往哪边拐了?”又嘟囔“我要是说我惦记三哥,他只会让我别恶心他。”
“哼,谁和她是一家人。你拿他当姐姐,她和你三哥抢位子可没手软。”
丽贵妃舀了些药油在手心,反复搓搓手,揉捏姜熠红肿的耳朵:“皎皎,咱们娘几个当然是最亲的一家人,可你下次不要在陛下面前那样说其他兄弟姐妹,你爹爹不爱听。”
姜皎瑜翻了个白眼:“娘你怕什么?反正爹爹又不会真的生气。”
“唉,不要让你爹爹难过。”
三皇子掀开帐帘走进来,他一对淡眉细细,鼻带钩,唇薄如刀微微下撇。
“娘。”
“昱儿,你可回来了,外面冷,可着凉了?快把驱寒汤喝了。”
姜昱不耐烦地挥开侍女:“不喝,难喝。”
“昱儿,别让娘操心,你快喝了。”
“我说不喝就不喝。我来问是你们,姜蕙是完整回来的吗?爹有说什么吗?”
姜皎瑜挑眉:“怪不得你要来娘亲这里,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到了,肯定要大做文章。”
“少废话。”
“让你失望了,她看着全须全尾的,爹爹也没怪她什么,倒是让她带咱们的好弟弟去打猎呢。”
丽贵妃疑惧道:“昱儿,这事是不是你……”
“哼,要是我做的,她至少也得卸条腿。”
“真是吹大话,现在别说禁军统领一职,连秋狩的一应事务,爹爹都给了姜瑾没给你。”
姜昱捻了捻手上的扳指:“姜蕙不过是会笼络父亲罢了。至于秋狩,也就姜瑾那蠢蛋拿着鸡毛当令箭,我不过寻人时落后了些,他便大呼小叫地斥责我,我早晚要他好看。”
姜熠小声说:“可我听四哥说,二姐是因为飞鹰军干的好,父亲才把北城统领给她的。”
姜昱眯起眼睛,目光直刺过去:“你的意思是,我的镇山营管得不如她?”
姜熠连忙摆手摇头,立即躲到丽贵妃身后:“不不不,三哥你管得挺好的,可能是因为你那个营在京城外面,爹爹没看见。”
“不想要舌头了?那你多说几句。”
姜皎瑜站在姜昱面前,挡住他的视线:“姜昱,你有那个狠劲儿对外人用,吓唬自己还是总角的弟弟,可真有本事。”
丽贵妃气道:“你们这三个讨债鬼,就没有一天不吵嘴的,吵起来还没个完。尤其你们两个,哪里像龙凤胎,就不能在弟弟面前做个好榜样吗?我若是老得快,都是你们气的。”
姜熠抱住丽贵妃的腰:“娘,你别生气了。大姐和三哥说的都是气话。”
姜昱瞪他一眼,转头出了帐子。
丽贵妃吩咐一个侍女:“你去厨房让他们熬碗当归羊肉汤给三殿下送去,驱寒汤不爱喝羊肉汤他总得喝吧。唉,三个都不省心,偏我贱皮子,一颗心都在你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