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阖家长乐

长乐宫,“皎皎,阿爹来了,快来接驾。”

“不接!”

“你这孩子,别闹脾气了啊。”

“我闹我自己的脾气,不用你们管!”

丽贵妃无奈,向进殿的姜泰行礼后为难地说:“陛下,皎皎她……”

姜泰挨着姜皎瑜坐下,关切地询问:“阿爹的皎皎怎么了?谁惹咱们公主生气了?”

“没有谁,怪我自己气性大。”姜皎瑜伏在桌案上抽噎,“我算什么?!你去当你那昌国公主的好阿爹吧!”

“皎皎!莫要对你阿爹这样说话。”

“怎么?是蕙儿惹到她了?”

“陛下,皎皎就是为了一个封号的事不高兴,妾劝了她好久她也不听。”

“封号?皎皎不喜欢灵真这两个字吗?好好好,怪阿爹没有提前问,阿爹给你拟个新的。”

姜皎瑜扯下哭湿的手帕:“谁稀罕什么灵真灵假的!凭什么姜蕙的封号那么大,凭什么她可以有私兵?你去做她的好阿爹吧,我什么都不是!”

姜泰失笑:“就为这件小事?”

“小事?!”

“好,不是小事,是大事。可皎皎,你俩的食邑不是一样的吗?一个封号而已,你妹妹军功在身,我若不给她一个大些的封号,岂不会让将士寒心?况且她在军营里本就要有得用的兵将,说是私兵,现下不过是过了明路罢了。”见女儿止不住哭泣,姜泰哄她道,“要不皎皎也去军营里累几个月,也不用你挣军功,待够了日子爹爹立刻给你封个卫国公主如何?”

“我才不去,我可没有昌国公主的本事!”

姜泰换了条帕子给她拭泪:“好啦,阿爹哪里舍得皎皎去那种舞刀弄枪的地方受累,不仅要流汗说不定还要流血,你若在那儿起个水泡你阿娘都要哭昏过去。”

“妾才没那么娇惯孩子。”

姜皎瑜仍是有些闷闷不乐,姜泰安抚她道:“皎皎,阿爹最宠爱的女儿就是你了,你做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就好。”他略一沉吟,“这样,阿爹再赐你一座澄心湖边的宅子,再加几箱珍宝器玩,如此一来不会显得你被你妹妹比下去了。对了,何总管,江南新进了一匹纱,叫、叫什么来着?”

何总管答道:“禀陛下,浮光纱。听太府寺的官员讲,八十个织女花了五百多个日夜才得这么一匹。这纱白天在日光下显出金色,晚上在月光下又显出银色,真如水面一般呢。”

“这匹纱只赏给皎皎一个人做衣服好不好,嗯?”

丽贵妃很是欢喜:“皎皎,还不谢你阿爹。”

姜皎瑜擦擦眼角:“谢阿爹赏赐。”

“不气了?都是要成亲的大姑娘了,还像小女孩似的,羞不羞?”

姜皎瑜咬唇嘀咕一句:“可都是亲王,那凭什么弟弟的封赏比大哥少?”

“皎皎,”姜泰的脸色顷刻间沉下来,“皇子的事你不要多问。”

丽贵妃忐忑地推推女儿:“陛下莫气,皎皎这孩子心直口快惯了。皎皎,快和阿爹道个歉,别让阿爹生气。”

姜皎瑜揪着帕子,眼里又聚起泪光,姜泰软和了声音:“你大哥受了伤,为父怎能不多给他补偿?你安安心心待嫁,别的不要掺和。阿爹给你的嫁妆定是咱们羲国公主的头份。”

此时,姜昱带着姜熠入宫拜见:“父亲。”

“嗯,熠儿怎么没有留在书房?”

姜昱笑道:“知道父亲要来母亲宫里用膳,儿子下值后特意去日新房接弟弟来陪伴父亲。”

丽贵妃掩不住地高兴:“咱们一家子有些时日没在一起用膳了,宁嬷嬷,吩咐小厨房加几道昱儿和熠儿爱吃的饭菜。”

姜熠咕嘟嘟灌下杯水又揉揉肚子:“嬷嬷,我要吃樱桃肉,还要个八宝饭,再来个酱肉方。哎呦,哥哥嫌轿子慢,拽着我往家里赶,累得我快饿死了。”

姜泰失笑,方才的不悦一扫而空:“熠儿,今日跟夫子学了什么?”

姜熠挠挠头答不上来,姜昱敲了他一记:“儿子在书房外看了会儿,他在梦里找周公求学问去了。”

姜皎瑜道:“你怕是要落在愔愔后头了。”

“不会不会,听佳嫔娘娘讲,愔愔四书还没过一遍呢。”

姜泰大笑着揽过他:“你呀,真该让夫子打你几板子。”

饭间,姜泰随口问姜昱:“昱儿,这几日你有没有去看望你大哥和妹妹?”

姜昱立刻侧头掩面将口中食物吐到宫人端来的盘中,然后答道:“父亲,儿子备了礼都是让弟弟一并代送去的。大哥……因觉得儿子在林场时不尽心已经对儿子不满训斥,儿子怕去看望也是给大哥徒增不快;至于二妹妹那儿……”他欲言又止,故作为难地看了眼姜皎瑜,后者则白了他一眼。

姜泰没有深究:“罢了,你不愿去就不去。只是,你们兄弟姐妹不要因一时的嫌隙伤了长久的感情。这点啊,你们当哥哥姐姐的要多学学熠儿。”

“是,儿子记住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完膳,儿女们告退。丽贵妃遣散宫人,摘下繁杂的饰物,洗净手。姜泰枕在她的膝上闭目,她拿温水浸湿的帕子细致擦拭他的面颊。稍后她的手指触在他眉心的深纹上,指腹打着圈,由印堂揉到太阳穴,又从眉心按到百会穴。她的手保养得依旧细嫩,为了他一直未留长指甲,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郎君,脸上不知什么时候镌刻了几道她怎么也抚不平的皱纹。

姜泰的肩沉下来,呼吸也轻缓不少。就在她以为他睡着时,他拉住她的手:“小盈,只有在你身边,在你身边我才有家的感觉。”

薛念盈心中涌出无限柔情,二十一年了,自十六岁成为他的女人,他给了她一个家,她会一直是他的家。不管他身边有过谁,可她知道,他的心在这个家里。

她偎进他的怀里,哼起家乡的小调,像拍孩子一般轻拍他:“郎君,你眼下的青黑重了些,这几日怕是又没有睡好。快睡吧,妾陪着你。”

品茗楼中茶烟袅袅,茶客们正悠然地品茶听曲。一桌的棋局厮杀至要紧处,引来众人围观争相指点。

“哎,哎,观棋不语!懂不懂啊!”

“某一老朽,过了当君子的岁数。这棋就得下这儿。”

“嘿!说归说,别上手!”

“我说你们小点儿声,我都听不清曲儿了!”

在楼下一片喧闹中,乔霞径直推开挂着“龙井”牌子的雅间门。房内等候的人起身迎接:“乔将军,您可来了,还没恭喜您高升……”

“告诉你家主子来普洱房,过时不候。”撂下一句话后乔霞转身离开。

潘侍卫小心地问屏风后:“恭王殿下,可要去?”

“哼,这个乔霞还真是忠心啊,走吧。”

姜昱慢悠悠地踱步至普洱房:“呦,竟是二妹妹,瞧着你气色不错,哪儿像受伤的样子?”

姜蕙抬眸:“三哥明知我有伤在身,不去我府中探望,还邀我来茶楼相见?”

“哈哈,我也没想到二妹你能纡尊降贵亲临。看来此事,确是十分紧要?”

对上姜昱玩味的目光,姜蕙依旧平静:“三哥既然亲自出面,我岂能不奉陪。不过这紧要不紧要的,要看三哥能如何说了。”

姜昱在她对面坐下,潘侍卫上前放下茶杯,倒入自备的茶水。他端起闻了闻,抿了几口,折扇往手心一拍,方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前些日子本王在路边见一贫苦妇人,于心不忍便出手搭救,谁知她来头不小,竟自称是一位公主的乳母。哪个公主的乳母能沦落到这般境地?我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二妹妹了。可本王又担心她是个骗子,只好将她暂时扣押下来。”他指指一旁的乔霞,“听说你身边的侍女是她的侄女。为兄见不得亲人分离,只能发善心到底,帮忙传话一二了。”

“倒是难得见三哥发善心。不过,现下我只见了枚样式老旧的戒指。若明日谁从当铺买个旧包,后日谁从街上捡只旧鞋,来找我张口便是故人之物,难道我都要应下不成?”

“据她说这枚戒指可是温娘娘曾经赐给她呢,二妹这也不记得?”

“我母亲赐下的东西不计其数,我又不是库房管事。”

“啊,”姜昱似恍然大悟,扇子一转敲敲头,“我忘了,那可真是年代久远,二妹你不记得也不奇怪。嘶,这可难办了,不如让你的侍女走一趟?”他一招手,“去,带公主的侍女去认认人。”

“三哥,我的人、飞鹰军将军,岂可任你随意差遣?”

姜昱再次敲敲头:“忘了,又忘了。打狗也要看主人嘛,如今你的侍女也随着你一起升天了。”

“姜昱,”姜蕙转转手里的杯子,有些乏味,“与其和我打这些机锋,不如直说你想要如何。”

“好!二妹妹真是痛快。”姜昱凑近她,收起了面皮上的笑,“本该是我的职位,没必要劳你占着不是么?”

姜蕙挑眉笑道:“三哥的话我不明白。什么你的、我的,不都是父亲说了算的吗?”

“呵,你不过是钻了空子,渔翁得利罢了。”姜昱直起身,泼掉凉茶,“姜蕙,今日你我还能在品茗楼里相对饮茶,可拖得时间久了……一个贴身的乳母,她说出来的话……二妹,不知你还有没有机会尝尝明年的碧螺春。”

“若此时我真有个乳母能说出些什么来,三哥你不去上达圣听,又何必特意来此与我浪费口舌?”

房内一时剑拔弩张,似有一根弦越绷越紧。楼下棋局对弈正酣,曲子也停了,人群不时爆发出一阵叹气、一阵惊奇喊声。乔霞不动声色,手已暗中握紧了腰间佩剑;潘侍卫身子未动,端着茶壶,眼睛不住地往房门口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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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阖家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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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梦却奏五十弦
连载中●匿名 /著